九月初,由顺天府牵头,官方举办了鹿鸣宴,新科举人集体尬歌尬舞。
鹿鸣宴结束后,乡试的所有流程算是正式完毕,新科举人们可以各自衣锦还乡,回老家作威作福了。
白榆这种本地土著就不用返乡,与日常生活无缝衔接。
鹿鸣宴之后的次日,成国公世子朱时泰拜访白家,说好听点叫寻求和解,说不好听点就是签订城下之盟。
“你的三条里面,第一条,七八百的银子当日就发下了,剩余两条也全部答应。”朱时泰开口道。
第二条,朱希孝的官职调出锦衣卫,并且承诺永远不会返回厂卫。
白榆问了句:“朱希孝不会过上一阵子,又来偷偷对付我吧?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了!”
无论以后情况到底如何,此刻朱时泰必须表态说:“肯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从锦衣卫内部清理了一大隐患,白榆心情大好,笑道:“我倒是希望,以后朱希孝还能跳出来针对我。”
朱时泰不能理解白榆这话的意思,愕然道:“这是为何?”
白榆理所当然的说:“你们国公府家底厚实的很啊,他不跳出来滋事,我就没借口勒索。”
朱时泰心里对朱希孝这位叔父越发的愤慨了,分家,一定要分家!
以后这位不靠谱的叔父再出问题,就不要牵连国公府!
白榆的第三条是,国公府以每亩一两的价格,卖给白榆几千亩好田地。
朱时泰这次表示,可以将南边永定河边五千亩田地卖给白榆,让白榆尽快派人去接收。
白榆当即指示,由家丁里最有才能的白孔和身边为数不多的文化型员工甄智组成接收小组。
把这五千两花出去,白榆手里的现金又急剧缩减到三千多两了。
不过把钱花在“低价”买地上,所有人都觉得这钱应该花。
虽然北方的田地不如江南的值钱,但河边田地每亩一两也堪称是打骨折了。
危机感十足的白榆主要是图一个安心和稳定,算是未雨绸缪。
万一严党垮台后,自己暂时无法再大笔大笔贪污受贿时,起码靠这五千亩地,不用费太多心思就能维持白家最低开销。
了结完与朱希孝的恩怨,白榆就设宴送行新收的小弟们。
“辛酉六君子”里除了出身羽林前卫的刘葵之外,都准备返乡,明年再来参加会试。
送行宴会结束后,刘葵跟着白榆一路回到白家。
“你还有事?”白榆好奇的问。
刘葵“嘿嘿”笑了几声,“确实有点私事,要与你相商。”
白榆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刚才聚会时也不见你开口,一定要等到私下里说?”
刘葵答道:“我家有个小妹,年方二九,尚未许人。
我看我们刘家与你们白家也算门当户对,有意结亲,你意下如何?”
要说两家门户,确实也般配,都是亲军中级武官的门第,都出了个举人。
虽然刘家比白家低了两级,但刘家是嫁女,女方低一点也不算问题。
可白榆的脸却板了起来,感觉刘葵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简直是异想天开捡便宜!
他白榆现在虽然只是千户加举人的层次,但事情发展是动态的,他白榆的上限还会更高!
这刘葵真是痴心妄想,竟然认为他的小妹配得上自己?是谁给他的错误认知?
白榆已经开始考虑,如果刘葵这么不懂事,那么可以考虑把刘葵从“辛酉六君子”里踢出去了。
刘葵看到白榆的脸色,连忙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说的结亲并不是和你,而是令尊!”
白榆:“......”
把你家十八岁的小妹嫁给白家三十五岁的老鳏夫,你们家这脑洞真的大。
我白榆把你刘葵当马仔小弟,你却想当我的舅舅?
本来白榆误会对方没有自知之明,有点不爽,但这会儿也生不起气了,他怀疑人生的说:“这不妥当吧?”
刘葵非常坚定的答道:“没什么不妥当,家父、家兄都愿意!
再说令尊还算青壮,又不是垂垂老者,有什么不合适的?”
白榆感觉,自己可能低估了京城中低层武官向上爬的渴望。
京城军户密集,百户级别武官大概有几千个,如果不遇到特殊机遇,根本就没有上升空间。
刘葵自己已经中了举人,又靠上了他白榆,自然不需要靠小妹联姻来向上爬。
所以这个十八小妹嫁三十五岁鳏夫的建议,八成就是刘葵父亲或者大哥的主意。
白榆不得不预警说:“我现在的权势主要依托严党,但严党横行二十年,现在大概已经到了末期。”
刘葵却道:“以你的志向,肯定会把千户官职还给令尊。
所以就算你失去了严党靠山,但令尊还是锦衣卫千户,舍妹也不算亏。
毕竟按照老惯例,文官层面的争斗,一般不会波及武官家庭。”
面对刘家的殷切送女,白榆也招架不住,“不急,慢慢来,让我消化几天,再和家父沟通一下。”
又到次日,白榆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于是来到锦衣卫总衙汇报工作,顺便看看有什么福利,可以帮着街道房官军讨要。
通过上次国公府“晒马”实践,白榆很清楚的确定,施恩确实有用。
有了召集上千人的实力,走在京城大街上,底气都足了不少。
如果没了严党依靠,这两千多街道房官军就是自己的基本盘。
锦衣卫指挥同知、白家大门破坏者钱威听到白榆的要求,不假思索的说:“你想多了,没有福利!”
白榆强硬的说:“没有也要挤出来。”
钱指挥说:“锦衣卫这么大摊子,国库一年只给五万两经费,从哪给街道房拨出福利?”
“才这么点?”白榆也颇感意外,原来真没关心过这方面的信息。
眼看确实要不到福利,白榆也没办法,只能转变话题闲聊起来。
钱指挥感慨说:“我没想到,你中了举之后,还会来锦衣卫当差。”
白榆纳闷的反问道:“我继续当差,有这么奇怪吗?帝君又没下旨免了我。”
钱指挥说:“做举人的都自矜身份,只管横行乡里作威作福,谁还会继续工作啊?”
白榆没好气的说:“你说的那都是外地举人,但这里是京城。
外地举人可以接纳投献,迅速聚集田地,从此财富自由悠闲度日。
京城这边田地归属不是各家勋贵就是皇庄,我一个举人能兼并谁家啊?
不出来当差做事,全家捧着举人牌匾喝西北风吗?
所以锦衣卫千户这份工作,目前还不能舍弃。”
钱指挥哈哈大笑,调侃说:“我看你这个千户要蒙混到什么时候。
听说参加会试的资格要求更严,考生不许有官身,你肯定无法继续蒙混了。”
两人正扯淡时,忽然左都御史万寀派了人来找白榆。
“我家老爷紧急转告白大官人,有御史联名弹劾小阁老!”那人禀报道。
白榆很奇怪的说:“小阁老一直被关在家里守制,又犯了事被弹劾?”
那人答道:“听说弹劾小阁居丧守制期间纵情酒色。”
靠!白榆忍不住骂骂咧咧,严世蕃这个享受惯了的老色鬼还是忍不住犯戒了。
怎么就管不住欲望,就知道给他这个主持严党外朝工作的人找麻烦!
这到底是历史的强大惯性,还是人性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