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吟秋的话,让气氛凝滞。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赌局。
那暴戾龙魂连她自己都需全力压制。
一旦入体,轻则神魂受创,重则心性大变,甚至可能被龙魂中的暴戾意识同化。
她想知道,这位人族仙尊,是否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自信与强大,敢不敢为了他的“盟约”,赌上自身道基乃至性命。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交易谈判,而是上升到意志与信念的考验。
沈闲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恐惧的表情,仿佛在权衡。
几息之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敖吟秋。
“好。”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只有一个干脆利落的字。
“我同意。”
伴随着这个答案的落下,陵墓内陷入一片死寂。
敖吟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没想到,沈闲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询问细节,仿佛她提出的并非九死一生的考验,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超乎寻常的果决,反而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但旋即被更深的警惕压下。
越是如此,越说明此人所图甚大,或是对自身有着绝对的自信。
“好胆色。”敖吟秋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赞赏还是讥讽:“既然如此,便请沈盟主放开识海,莫要抵抗。”
她纤纤玉指抬起,一点暗红如血的光斑在指尖凝聚。
那光斑出现的刹那,整个陵墓内的暴虐气息都为之沸腾。
连那些石像都微微震颤,发出不安的低鸣。
这正是那一缕连她都需时刻分心镇压的暴戾龙魂本源。
沈闲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言。
他依言闭上双目,周身那层由源火构成的防御光晕缓缓内敛,最终彻底消失。
他将自身的神魂门户,毫无保留地敞开着。
敖吟秋不再犹豫,指尖轻点。
那一点暗红光斑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脱离她的指尖,化作一道细线,悄无声息地没入沈闲的眉心。
呃!
就在龙魂入体的刹那,沈闲身躯猛地一震,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喉间挤出。
他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扭曲,额角青筋暴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一股充满毁灭意志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荒猛兽,在他识海中轰然爆发!
这龙魂之力,远比之前遭遇的任何龙魂残念都要可怕。
它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更带着龙族始祖征战星海、屠戮万界积累下的无尽戾气与疯狂执念。
这股力量疯狂冲击着沈闲的神魂核心,试图将他的意识拉入无边杀伐的幻境,将其同化。
混沌之气自主反应,汹涌而上,将那股暗红力量包裹。
灰蒙蒙的混沌与暗红色的戾气在沈闲识海内激烈交锋,互相侵蚀。
然而,这暴戾龙魂品质极高,即便被混沌之气阻挡,其散发出的侵蚀波动,仍如亿万根钢针,不断穿刺着沈闲的神魂。
沈闲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不得不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能勉强维持不倒。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又在蒸腾的体温下化为白气。
他紧咬着牙关,牙缝中渗出丝丝血迹,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敖吟秋静立一旁,冰冷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沈闲。
看着他因痛苦而蜷缩的身体,看着他脸上无法掩饰的虚弱与挣扎,她心中最初升起的一丝快意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竟真的毫不设防?
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
就在她心念微动,甚至下意识地思考着是否要趁机做点什么……
突然!
那原本在沈闲识海内与暴戾龙魂激烈对抗的混沌之气,在交锋的最前沿,竟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透过龙魂与敖吟秋之间那微妙的联系,反向渗透了过来!
这一丝气息,与暴戾龙魂的混乱疯狂截然不同。
它平和且深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敖吟秋自身与那缕暴戾龙魂本源紧密相连的神魂领域。
“这是……!”
敖吟秋娇躯猛地一颤,冰蓝色的美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长期以来,为了炼化掌控这缕始祖龙魂,她的神魂无时无刻不处在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龙魂的暴戾气息不断侵蚀她的心志,让她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力与之对抗。
那种灵魂深处时刻被疯狂与杀戮意念冲刷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
然而,这一丝反向渗透过来的混沌气息,就如同在灼热沙漠中注入的一缕清泉,在无边暗夜里点亮的一盏孤灯。
它所过之处,那一直躁动不安的暴戾龙魂,竟罕见地平息了一丝!
虽然极其微弱,但那种久违的、灵魂上的轻松与安宁感,对她而言,简直是无法形容的致命诱惑!
这种感觉,比她得到龙皇传承时力量提升的喜悦,更加触动她的灵魂本源!
那是从根源上缓解了她的痛苦。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放开了对那丝混沌气息的微弱排斥,甚至……开始主动地汲取它!
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像是染上毒瘾的人看到了解药。
那一丝丝清凉、秩序的气息,让她沉醉,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
她原本冰冷的眼神,在看向痛苦挣扎的沈闲时,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里面,少了几分审视与冷漠,多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与探究。
沈闲依旧在痛苦中煎熬,似乎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
他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对抗龙魂侵蚀之上。
但他周身缭绕的混沌之气,却因为与暴戾龙魂的持续对抗,而不断地将那一丝丝蕴含着“秩序”道韵的气息,透过那无形的桥梁,输送向敖吟秋。
陵墓内,形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沈闲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形狼狈。
而敖吟秋静立一旁,看似冷漠,实则正在悄然“享用”着从对方痛苦中逸散出的“良药”。
这种建立在沈闲痛苦之上的“安宁”,让敖吟秋的心绪变得极其复杂。
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正在这无声的侵蚀与反向汲取中,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