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的身影,消失在纯白的虚空中。
白光散去。
他睁开眼睛,回到了凛梅团总部的主席室。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将他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阳光在他的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周客穿过校园的林荫道,脚步不紧不慢。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在他的肩头跳跃,像一群不安分的精灵。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面容从容不迫,但他的心中,却在反复推演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停在一座建筑前。
那建筑和凛梅团的总部有几分相似——同样的石墙,同样的铁门,同样的岁月痕迹。
但门楣上的图案不是梅花,而是一个精致的方块。
钻石团,神牌学院四大社团之一,刘应明的地盘。
周客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门。
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张苍白瘦削的面孔。金丝眼镜,深邃的眼睛,紧抿的嘴唇。
刘应明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镜片,落在周客脸上。那目光里,有警惕,有不甘,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阴冷。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问周客来干什么,没有问周客为什么来,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进来吧。”
周客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去。
钻石团的总部此刻比凛梅团更加冷清,更加肃穆。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奖杯和锦旗,但那些奖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锦旗的颜色也有些褪色。
刘应明走在前面,脚步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他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周客先进。
那是一间书房。
红木的书架,厚重的羊皮卷轴,深色的地毯。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线,落在书桌的边缘。
刘应明关上门,走到书桌后面坐下。
他没有请周客坐,但周客自己坐下了——在对面的椅子上,姿态从容,目光平静。
“刘学长。”周客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我就不绕弯子了。”
刘应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客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我手里,有你作弊的证据。”
刘应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收缩很短,短得像一次呼吸。
但他的手指,已经死死攥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在新生检测中,跳过了清除记忆的流程。你保留了全部的比赛记忆。你设计了刺客的身份,你安排了庄星遥和李寒锋的杀局,你甚至给我设了陷阱。”
周客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这些,我都有证据。”
刘应明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周客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但是,我并不想和刘学长为敌。”
刘应明的眉头微微一挑。
“我希望,”周客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刘学长能站到我这边。”
“在学校这边,如果发生了任何事,我希望,我们是盟友。你会第一时间,无条件支持我。”
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
那沉默很长,长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几分。
刘应明低着头,看着自己攥紧扶手的手指,看着那些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阴冷,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认命般的疲惫。
“周客。”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周客没有说话。
刘应明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自嘲:“我设计了整个比赛,我安排了每一个细节,我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人。结果呢?结果被你一个人,全盘打乱。”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手里有我的把柄,你随时可以让我身败名裂。你却没有举报我,反而来让我站到你这边。我还能怎么选?”
他睁开眼,看着周客,目光复杂:
“我没有选择。一旦我忤逆你,我就会立刻被退学。我的前途,我的未来,我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所以,我答应你。我站到你这边。”
周客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刘学长,你不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我保证。”
刘应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周客站起身,准备离开。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刘应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客。”
周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刘应明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困惑,“你其实早就知道我会作弊?”
周客没有说话。
刘应明继续道,声音变得更加急促:
“我的那三个计划,你都完美破坏了。但是——都过于凑巧。花色欺诈,你拔掉了那把做过手脚的手枪。”
“猎手游戏,你恰好选择了那个‘猎物’作为你的棋子。”
“那本书的任务,你没有选择自己骗自己,而是去骗了李寒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在本来学校会进行录像的比赛,你却刻意开启了自己凛梅团的录像。”
“就好像——一切都在你的预判和掌握之中。”
他站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哐当作响:
“一切,是不是都是你的棋子?是不是——你和我一样,也压根没有清除记忆?自始至终,你都在布局?”
“无论是我的计划,还是王国议会比赛,还是最终的【懒惰】行刺——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质问:“你是这一切的——幕后策划者?”
周客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短得像一次呼吸。但他转过身,看着刘应明,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你觉得呢?”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再等刘应明的回答。
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刘应明那张苍白的面孔,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