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光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条一条，落在地板上。
陈晚渔是被灰豆踩醒的。
猫的肉垫踩在她肚子上，不重，但很执着，一下一下，像在踩面团。
“灰豆……”她迷迷糊糊地推它。
灰豆不理她，又踩了两下。
“江澈，你管管它。”
旁边没声音。
她睁开一只眼，发现江澈那边的被子已经空了，叠得整整齐齐。
人呢？
她撑着腰坐起来，肚子沉甸甸的，像揣了个西瓜。
不对，比西瓜还沉。
陈晚渔慢慢挪到床边，穿上拖鞋。拖鞋是江澈买的，软底的，踩上去没声音。他说怕她晚上起来吵醒自己。
“你吵醒的不是我，是灰豆。”江澈当时这么说。
走出卧室，厨房里有动静。
锅铲碰锅的声音，还有——好香。
陈晚渔扒着门框往里看。
江澈站在灶台前，穿着灰色的短袖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刚睡醒没怎么打理，他一手拿锅铲，一手翻手机，好像在看什么菜谱。
“你在干嘛？”
他没回头：“煮面。”
“什么面？”
“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
她想了想：“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个礼拜。”
“上个礼拜？我说的是酸汤面。”
“对，酸汤面。”
她走近一看，锅里确实是酸汤，还卧了两个荷包蛋，蛋边上煎得焦焦的，是她喜欢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学会煎这么漂亮荷包蛋了？”
“看你煎了二十多次。”
“……我煎了二十多次？”
“你自己数数。”
她还真的想了想，好像……确实差不多。每次煎都煎得不成形，不是散了就是焦了，但她就是爱吃。
“你怎么不嫌弃我做的难吃。”
“没说好吃，只是你自己非要做。”
“那你吃了吗？“
“吃了。“
“真吃了？“
“嗯。“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感动，就是……这种很普通的早晨，这种他站在灶台前给她煮面的画面，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幸福。
“你站那干嘛？去坐着。“他头也不回。
“我想看你。“
“看我干什么？“
“好看。“
他终于回了一下头，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去坐着。“
“你又让我坐着。“
“你肚子大了站久了不好。“
她乖乖去餐桌前坐下。
灰豆从不知道哪里窜出来，跳上她旁边的椅子，尾巴搭在她胳膊上。
“你也饿了？”
灰豆眯着眼睛，一副“我只是来陪你”的表情。
面端上来的时候，她先拍了一张照。
“你拍什么？”
“发朋友圈。”
“你朋友圈有什么好发的。”
“炫耀啊。”
“炫耀什么？”
“炫耀我老公给我煮面。”
他坐下来，看她打字。
“你写的什么？“
她把手机转过来。
上面写着：“今天的酸汤面是江澈煮的，他学了二十多次，终于学会煎荷包蛋了。配文：嫁对人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看了一眼。
“你把我写得太惨了。“
“哪里惨了？“
“二十多次。“
“那你学了多久？“
“……一个月。“
“那不就是二十多次。“
他不说话了，低头吃面。
她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吃东西很安静，不出声，但吃得干净，碗底一点汤都不剩。
“你碗里还有吗？“
“没有了。“
“那你把我的分你一半。“
“不用。“
“你不是说饿了吗？“
“刚才是。“
“那现在呢？“
“现在够了。“
她还是把自己碗里的面拨了一些到他碗里。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吃了。
吃完面，她把碗推到一边，往椅背上一靠。
“今天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
“那就在家待着。“
“太无聊了。“
“你不是要写论文？“
“不想写。“
“那你想干什么？“
“想出去。“
“去哪？“
“随便哪。“
他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窗外。
“那去超市。“
“超市？“
“买点东西。“
“买什么？“
“你不是说想吃草莓？“
“我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她又想了想，好像……确实说了。她最近特别想吃草莓，酸酸甜甜的那种。
“你要给我买草莓？“
“顺路。“
“你每次都说顺路。“
“那就是专门。“
她笑了。
“那走吧。“
出门的时候，她换了一条宽松的裙子，江澈在门口等她。他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短袖，看起来很利落。
“你等我一下。“她弯腰系鞋带，但肚子太大了，弯腰很费劲。
他蹲下来，帮她系。
“你不用蹲下来。“
“你弯不下去。“
“我可以的。“
“你上次差点摔了。“
“那是地滑。“
“今天也滑。“
她看着他蹲在那里，手指灵活地把鞋带系成蝴蝶结。
“你系的蝴蝶结比我好看。“
“你系的是死结。“
“哪有！“
“有。“
她低头看了看，好像……确实有点像死结。
“那你以后都帮我系。“
“想得美。“
“那我就不系。“
“你光脚出去？“
“也不是不行。“
他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走了。“
“嗯。“
他们走出小区，路上遇到隔壁的张阿姨。
“哟，小陈又出来啦？这肚子，快了吧？“
“快了快了，张阿姨早。“
“好好好，注意身体啊。你老公真体贴，每次都陪着。“
陈晚渔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是被我拽出来的。“
江澈面无表情地说：“她非要我去。“
张阿姨哈哈笑：“你嘴上这么说，心里高兴着呢。“
江澈没接话，但耳朵又红了。
走远了，陈晚渔小声说：“你被人看穿了。“
“看穿什么？”
“你高兴啊。”
“我没高兴。”
“你耳朵红了。”
“热的。”
“今天才二十三度。”
“那就是你的错觉。”
她忍着笑，挽住他的胳膊。
他没甩开。
超市不远，走十分钟就到。
她推了个小推车，江澈走在旁边。
“草莓在哪边？”
“水果区。”
“我知道水果区，在哪个方向？”
“左边。”
陈晚渔往左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等等，我想先看看这个。”
货架上摆着一排排的酸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