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光几人是编辑、记者,同时也都是文化人。
他们又是从外地过来,想着还要在这儿采访,不好发作,免得把双方关系搞僵了。
到那时候,万一耽误了采访的事儿,回去也没法子向领导们交差。
所以,李玉梅之前怒斥几人的时候,他们终究是忍了下来。
可是李玉梅又变本加厉地、当众指着自己几人的鼻子,又是一通指责。
甚至还说出了自己几人赖着不走,想要在安平县公安局食堂蹭饭吃这等话。
这让几人面上挂不住了。
即便刘小光脾气再好,再能隐忍,此刻也是动了肝火。
“你这位同志,说话怎么这么蛮不讲理呢?”
“到底是我说话蛮不讲理,还是你们脸皮厚,偏要赖在这儿不走?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们,我不欢迎你们。”
“你不欢迎我们?我们又不是来采访你的。不需要你的欢迎……”
省报的文字记者陈丹丹实在忍不住,也是嘟囔了一句。
“哟?你们不遵守省委宣传部的通知,倒还有理了是不是?
信不信我打电话到你们单位,问问你们单位的领导,到底是怎么管理下面人的?”
李玉梅得理不饶人,白了陈丹丹一眼,阴阳怪气地道。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立刻停止采访的通知,我只有一份《一定要做好对张小龙同志的采访报道工作的通知》。”
刘小光说着,从包里面拿出了一份通知来。
“不可能?通知给我看看……”
李玉梅满是不信的神色,伸手就要去拿那份通知。
“李局长,这份通知请您过目一下。”
刘小光却是收回了手,转而把通知给了一旁的李洪生。
然后,他挑衅地看了李玉梅一眼。
个中意思再明显不过——怎么样?我就是不给你看!你能怎么着吧?
“你……哼!”
李玉梅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瞪了刘小光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看这个架势,颇有想要咬他一口的感觉。
李洪生仔细看了看通知,越看脸上的笑容越盛。
最后又看了看落款,上面盖着省委宣传部的公章。
这个通知一定是真的无疑了。
“哈哈哈,这份通知来得很及时啊!李玉梅同志,我请你立刻给报社的同志们道歉。”
李洪生前半句是对着刘小光说道,后半句则是转过身,对着李玉梅呵斥的。
“什么?李局,你凭什么让我给他们道歉?”
“李玉梅同志,你看好了,这是不是省委宣传部的公章?这日期是不是最新日期?”
李洪生几乎把手中的通知,贴到了李玉梅眼前,唯恐离得远一点点,她会装作看不见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省委宣传部不是命令停止了吗?怎么会这样……”
李玉梅噔噔噔,连续后退了两三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你们,你们一定是在骗我……”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旋即转身而去。
“李玉梅同志,我命令你道歉……”
李洪生再一次呵斥了一句。
“李局,还是算了吧,咱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时间跟她一般见识了。”
刘小光急忙劝说道。
“刘编辑,几位记者同志,实在是不好意思,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让几位同志受委屈了。”
李洪生连连道歉。
唯恐几人落下不好的印象,在小龙的采访报道里,写上几处不好的内容。
那他就对不起小龙同志了。
“李局不用多想,这都是意外吧!咱们这就进会议室?”
“好好好,几位请进。”
……
李玉梅回到自己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气冲冲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妈,你不是说过,省委宣传部停止了对张小龙的采访了吗?”
“是啊?省委宣传部那边已经下发了正式的通知,这事儿还能有假?”
“可他们怎么又拿来一份通知?我看得清清楚楚,
上面的落款就是省委宣传部,上面还盖着公章呢!就连日期都是最新的……”
李玉梅连珠炮一般说了这么多话。
而且她声音还挺大,听得电话那头的周晓兰,连连皱眉。
“玉梅,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我看得清清楚楚,不可能错的。”
“哦?你等我电话,我现在就打电话去省委宣传部,问问是怎么回事。”
“嘟嘟嘟……”
电话里响起一阵忙音。
李玉梅不甘心地挂上了电话,开始了焦急的等待。
“我都还没有被省报宣传报道过呢!他张小龙凭什么呀?”
……
东宁市,省政府办公室。
周晓兰拨通了省委宣传部的电话。
“喂,老何……”
“周副省长?我这里有点急事,等我忙完再给你回电话……”
何春生听到声音后,当即就找了个借口,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个突然之间的变故,让周晓兰有些措手不及。
“喂,喂?何部长……等一下……”
“嘟嘟嘟……”
回答她的只有一连串的忙音。
“这个何春生,到底在搞什么鬼?”
周晓兰拿着电话,一时之间竟是没有放回到电话机上。
良久,她也琢磨出滋味儿来了。
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否则何春生不会是这个态度的。
“喂,玉梅,这件事情不太好办了,省委宣传部那边好像出了什么变故……
安平县公安局。
电话这一边的李玉梅傻眼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
“不可能啊……我妈明明已经动用了关系,让省委宣传部出了通知的……”
“难道这个张小龙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不可能……”
……
***
胜利公社。
张庄大队的打谷场上,社员们三五成群,坐在稻草上谈天说地。
打谷场中央的空地上,晒着新打下来的稻子。
打谷场下风口的位置处,有社员正在用木掀扬场。
这是辽北农民们最常用的方式。
社员站在上风口,把稻谷用木掀高高扬起到空中,借着风势,将稻谷里夹杂的碎秸秆、干瘪的稻壳吹走。
只留下那些颗粒重、并且长得饱满的稻谷,垂直落在晒谷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