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层禁区。
无尽混沌。
一股从亘古弥漫至今的死寂，压在每一寸虚空之上。
顾长歌的双脚刚刚触及这片虚空，便觉脚底一沉，如踩进了无底沼泽。
四周的混沌之气裹住他的小腿，缓缓向上攀爬。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些混沌之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其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暗红，如同凝固了无尽岁月的血痂。
“小子，你他娘的干哪来了？为何此地黑暗气息如此浓重？”
一道炸雷般的喝问在顾长歌识海中轰然响起，震得他神魂微微发颤。
那声音粗犷浑厚，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冲劲，活像一个山野莽夫在扯着嗓子骂街。
厄祸天尊。
这位封印在他识海中的伪祭道残念，平日里不是装死就是阴阳怪气，很少如此失态。
此刻他的声音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惊疑，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顾长歌没有急着答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一缕阴阳仙云从掌心渗出，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体表。
那光膜半金半黑，缓缓流转，将四周的混沌之气隔开三寸距离。
然后他凝神，将神识向外探去。
一尺。
一丈。
十丈。
百丈。
神识在混沌中艰难地向前延伸。
每前进一丈，便觉阻力加重一分，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拉扯、撕咬、吞噬他的神识。
千丈。
到了千丈，他的神识已经如同陷入泥潭的老牛，每向前一寸都要耗费莫大的心力。
但他没有收回。
因为他要看清，自己究竟被吸到了什么地方。
仙魔古界秘境，按照常理，共有九层。
每一层对应不同的修为境界，从第一层的渡劫期到第九层的玄仙。
层层递进，各有分配。
他是渡劫期，本该被吸入第一层。
可那股吸力拖着他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壁垒。
直到穿过了第九层，还在向上。
那吸力的源头，在第九层之上。
顾长歌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见过关于第十层的记载。
紫曦公主没有提过，紫天穹没有提过，甚至那些古老典籍中，也没有只言片语提到仙魔古界秘境还有第十层。
仿佛这一层，被人刻意从所有记载中抹去了。
此刻他的神识终于探到了极限——三千丈。
“我如今的神识堪比金仙，却仍被这混沌死寂逼回。”
三千丈外，他的神识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巨大得无法形容，他的神识如同一根针，扎在了一座无边无际的山脉上，连皮毛都算不上。
那是一根骨头。
一根横亘在混沌中的骨头，足有千丈之粗，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缓缓蠕动，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如同煮沸的沥青。
顾长歌的神识刚一触碰到那根骨头，便觉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顺着神识倒灌回来，直冲他的神魂。
就在这时，他识海深处，那块鸿蒙石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层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光芒从鸿蒙石上扩散开来，笼罩住他的神魂。
幸好，有鸿蒙石护住神魂无敌！
但他还是猛地收回神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低声自语，声音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骨头呗。”
厄祸天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换成了一个尖细的老妇嗓音，又尖又利。
“你他娘的不认识骨头？”
顾长歌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而是抬头向上望去，开启仙瞳。
穷尽目力。
他看到了一颗头颅。
那颗头颅大得如同一颗死寂的黑洞，表面布满了大峡谷般的裂纹。
每一道裂纹都深不见底，宽如天堑。
头颅的轮廓勉强可辨，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威严与苍凉。
那头颅的眼睛紧闭着，眼窝深陷，如同两座巨大的盆地。
眼窝中空空荡荡，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比四周混沌更加浓烈的黑暗在缓缓翻涌。
一具完整的尸骸。
横亘在无尽的混沌之中，如同一片沉睡的星域。
顾长歌站在尸骸的下方，确切地说，站在尸骸的胸腔位置。
他抬头看到的头颅，距离他至少有数万丈之遥。
而他脚下的混沌深处，还埋藏着尸骸的下半身，深不见底。
这具尸骸有多大？
他不知道。
他甚至无法想象。
他只知道，自己在这具尸骸面前，比一粒尘埃还要渺小。
顾长歌心中再次暗暗庆幸。
如果没有鸿蒙石护住神魂，恐怕他在踏入这片虚空的第一息，就已经魂消魄散。
“厄祸天尊。这里是什么地方？古仙魔界秘境为何会有这种地方？”
“你问我？”
厄祸天尊的声音又变了，这次是一个稚嫩的童音，奶声奶气中透着一股不耐烦。
“老子还想问你呢！你他娘的是怎么进来的？老子在你识海里睡得好好的，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顾长歌眉头微皱。
他只记得，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拖入秘境裂缝后，眼前一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空间撕裂的咔嚓声。
他试图运转阴阳仙云稳住身形，但那股吸力太强了，强到他的仙云刚一外放就被撕碎。
然后，等再睁开眼，就已经站在了这里。
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具大到无法形容的尸骸。
“这是……第十层秘境吗？”
顾长歌喃喃道，目光扫过四周。
“怎么跟外面看到的不一样？”
在外面，通过那道巨大的裂缝，他能隐约看到秘境内部的情况。
九层重叠的空间，层层递进，每一层都散发着不同的仙光。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和寂灭。
“第十层哪有什么机缘？怎么看都是一条死路啊？”
“老不死的。”
顾长歌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对着厄祸天尊厉声质问。
“这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识海中，沉默了一瞬。
然后厄祸天尊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苍老而沙哑，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叟在咳嗽：
“呵呵呵……小子，你倒是会倒打一耙。老子要是能搞这种鬼，还用得着待在你识海里受你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