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牧羊人又嗤笑了一声，懒得再跟斗寇山主斗嘴。
只见他身上亮起一层柔和的、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的纯净荧光，凌乱的衣服、散乱的头发，甚至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都在瞬间恢复如初，连那被揪掉的头发都悄然长回。
“老夫这次来，不是跟你这莽夫打架的。”牧羊人声音恢复了那种苍老沙哑的平静，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有正事。”
斗寇山主见状，也是冷哼一声，身上霸道的气息微微流转，凌乱的战袍瞬间平整，被薅掉的胡须也重新长出，额角的包消失不见。
他板着脸，揣着手，斜眼看着牧羊人：“正事？你除了整天在混沌海里东游西荡放你的羊，还能有什么正事？又发现哪个混沌世界快崩了，想去捡点‘边角料’？”
牧羊人对斗寇山主的嘲讽不以为意，他稚嫩与苍老矛盾交织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罕见的凝重之色：“最近，混沌海深处，发生了一件……大事。”
“嗯？”斗寇山主眼珠子一转，虽然脸上还摆着不屑，但语气已经认真了几分，揣着手，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能有什么大事？不会是又有哪一方运气不好的混沌世界，被‘湮界潮汐’的边缘刮到，彻底崩灭了吧？这种事隔个几千万年总有那么一两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牧羊人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沉声道：“的确有一方规模不小的混沌世界，彻底消失了。不过，并非自然崩灭，也不是被潮汐‘边缘’波及……而是被一场真正成规模的‘湮界潮汐’……正面覆灭，彻底归于虚无，连一丝本源残渣都未能留下。”
“什么？！”“斗寇山主”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凝重！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死死盯着牧羊人，“湮界潮汐……成规模的潮汐？！难道……潮汐期，真的要来了？！”
湮界潮汐，那是横亘于无尽混沌海中的恐怖天灾！
它并非寻常混沌乱流，而是一种席卷一切、湮灭万物的“规则潮汐”，所过之处，混沌世界如同沙滩上的沙堡，会被轻易抹平、吞噬，连彼岸生灵都难以正面抗衡，只能提前规避或依托特殊庇护所。
真正的“潮汐期”，意味着大规模、高频次的湮界潮汐将会席卷大片混沌海区域，那对于栖息其中的无数混沌世界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牧羊人沉重地点了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根据老夫的观察与某些老家伙的推算……很有可能。我们这方混沌世界所在的海域，已经被纳入了下一波‘潮汐期’的可能波及范围。我等……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了。”
斗寇山主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牧羊人，虽然平时与这老家伙互相看不顺眼，但他了解对方，在这种关乎整个混沌世界生死存亡的大事上，牧羊人绝不可能开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急促地问道：“那……‘万界联盟’、‘混沌岛’、‘无尽海’那边……是何反应？”
牧羊人闻言，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语气低沉：“还能是什么反应？那三方，乃是混沌海中亘古长存、底蕴深不可测的超级势力联盟，其根基所在的海域特殊，它们本身就建立在能抵御甚至操控部分潮汐的‘奇点’之上，自然不惧这寻常的湮界潮汐。”
“他们……不愿出手庇护？！”斗寇山主闻言，更加着急，甚至带上了怒意，“前几次混沌海大范围的潮汐期，这三大势力都曾出手庇护过一些有潜力的混沌世界，建立了诸多附属势力！他们这次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这片海域的无数世界覆灭？！”
“庇护？”牧羊人摇了摇头，“他们给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斗寇山主立刻追问，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只要有条件，就还有谈的余地。
牧羊人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斗寇山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要我们这方混沌世界的……第一奇物。”
“什么？！”斗寇山主神色一惊，脸上的怒意瞬间被震惊取代，随即化为更深的愤怒与难以置信，“他们要第一奇物？！混沌万物造化盘？！他们疯了吗？！这是狮子大开口！是趁火打劫！”
他太清楚第一奇物对于一方混沌世界的意义了。
那不仅仅是强大的力量，更可能蕴含着这方世界最核心的本源与演化奥秘！
交出第一奇物，某种程度上等于交出了这方世界的部分根本！
牧羊人只是平静地看着暴怒的斗寇山主，没有说话。
但那双苍老眼眸中的沉重，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群贪婪的秃鹫！该死的强盗！他们这是赤裸裸的勒索！趁人之危！太无耻！太卑鄙了！”斗寇山主气得在秘境中团团转，须发皆张，狂暴的气息震荡得周围的混沌本源气都不断翻涌，边转边破口大骂，毫无彼岸山主应有的威严。
牧羊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发泄，直到斗寇山主的骂声渐渐停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他才缓缓继续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沉重：
“骂完了？骂完了就听老夫说。他们若愿意出手庇护，我们这方世界或许还能撑过这次潮汐，延续下去。若没有那三方亘古势力的庇护，单凭我们自身的力量……除了你我等屈指可数的几位彼岸生灵，有能力提前逃离这方世界，在混沌海中另寻栖息之地，这方世界内其他的无尽生灵……都将随着世界一起，被湮界潮汐彻底抹去，归于虚无。”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般看向斗寇山主：“所以……他们的条件，无论多么苛刻，我们……都不得不同意，至少，需要认真考虑。”
“同意个屁！”斗寇山主猛地转身，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怒吼道，“那可是第一奇物！混沌万物造化盘！你难道不知晓第一奇物对于我们这方世界的特殊意义吗？它几乎可以看做是我们这方混沌世界孕育出的‘核心’！是这方世界本源与规则某种终极体现的具现化！其他九件奇物，在某种程度上都可视为它的‘伴生’或衍生之物！一旦将混沌万物造化盘交出去，就等于将我们这方世界的‘核心命脉’拱手让人！届时，我们便彻底沦为那三方势力的附属世界，生死存亡，皆系于他人之手！是生是死，还不是对方一句话的事？这与直接毁灭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