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李世民,心中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太上皇,这般下去可不行,这粮食可是国家命脉所在。”
李世民自然更明白这个道理,但有些不好开口,显的犹犹豫豫的。
“确实如此,不过...。”
李承乾双眼微眯,谁专门负责粮食的工作,就等于谁掌握了军队命脉。
如今自己和李世民关系如此微妙,谁贸然要这个权利,都难免会让另一个人多想。
想到此处,心下并没有太纠结,因为政治的本质就是退让和交换。
“父皇,朕手里人才有限。”说着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您安排个稳重的人吧,朕属意张士贵将军。”
李世民愣了一下,旋即眼神变得有些怪异。
“武安吗?你能举荐他倒是出乎朕的意料。”
“出乎意料吗?”李承乾嘴角弯了弯:“没什么意外的,他是朝廷虢国公,仅此而已。”
这话意思很明白就是让张士贵名义上成为‘帝党’,算是退让的交换。
“嗯...。”李世民犹豫了一下,但飞快恢复平静:“好!那你就下旨吧。”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犒军宴也正好结束,这场持续了大半夜的混乱终于真正落下帷幕。
城中各处的火势已彻底扑灭,只剩几缕青烟在晨曦中袅袅散尽。
金吾卫的巡逻队仍在街巷间穿行,清理残局、缉拿余党。
但喊杀声已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桶碰撞的叮当声和低沉的吆喝。
李承乾和李世民并马而行,沿着朱雀大街往宫城方向走。身后跟着秦琼、北向辉二人。
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声。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将长安城的轮廓从黑暗中一点点勾勒出来。
街两旁的坊墙、屋檐、树梢,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白得晃眼。
偶尔有一两处被火烧过的痕迹露出来,焦黑的木梁歪斜在雪地里,像白纸上不小心滴落的墨点,刺目得很。
李承乾此时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
大氅早不知丢到哪儿去了,肩头和后背全是雪水化过后留下的湿痕,裤腿上溅满了黑浆,靴子更是看不出本来颜色。
风一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眼角余光扫向一旁李世民,发现其也差不多,狼狈的不行。
到了宫门口,守门的侍卫远远看见他们,赶紧将门推开。
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响亮,惊起檐下一只不知哪儿来的寒鸦。
进了宫门,李世民勒住马,看了眼李承乾。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今天的事,明日再议吧。”
李承乾也是累的不行,冻得手脚都发木,轻轻晃了晃头。
“嗯,明日再说。”说完顿了顿:“今晚吧...。”
二帝回宫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达官贵人耳中,让这些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但昨夜那些府中有家丁作乱的人家,却都慌的不行,有的甚至都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
一场动乱看似已平静,但阴影之下,还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杀伐。
当天夜里,白雪皑皑,风停、夜静,但城中四处充斥着喝骂声和甲胄碰撞声。
由尉迟敬德、北向辉两个绝顶浑人带队,正抓捕昨夜动乱相关人物。
昨天的事也确实给李承乾和李世民吓到了,因此有些宁杀错不放过的意思,只要相关人员全都抓起来审了再说。
但这样难免牵扯到朝中一些重臣,不过也没任何人站出来说什么。
原因很简单,他们和李唐绑定的太深,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太仓被焚这事,属于是不让他们所有人活。
太极宫,太极殿后面两仪殿内,李承乾、李世民居上而坐。
下面为首自然是长孙无忌,其后便是马周、褚遂良等人,这些人都属于李唐铁杆。
此时一个个都面色铁青,同时眼中还带着一丝埋怨意味,但这层意思隐藏极深,表面几乎看不太出来。
李世民从一旁案子上拿起一份名单,轻轻的捻了捻。
这事是尉迟敬德和北向辉刚着人送来的,不长,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抓捕间隙匆匆写就。
“就这些?”李世民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目光看向下方士兵:“再没了?”
殿中的传信校躬身到地,大气不敢出。
“今夜共抓捕一百三十七人,另有另有十七人在抓捕时反抗,已被就地正法,尉迟将军和北将军说,天亮之前应有口供。”
李世民将名单放在案上,没有再看,眼角余光稍稍扫了下李承乾。
“承乾,你刑讯的手段朕见过,有没有好办法?”
李承乾略微想了下,旋即取来纸笔,飞快写下三个大字‘水滴刑’而后又写了详细细节。
“交给他们二人。”
校尉急忙上前接过信件,而后告退。
刚才李世民说的话,让殿中气氛变得极为凝重。
十七个反抗的,那些没反抗的就干净吗?暗中还有没有潜伏的?
而且之前那般大规模的清洗,竟没能洗干净,这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了。
加上昨夜的祸乱细节他们也知道一些,长安太仓的军队忠诚程度堪比禁军,但竟有人反叛往仓库上交火油。
李承乾此时思绪却有些飞了,脑中是前世历史上一个超级帝国的混乱岁月。
其情况跟今天大唐面对的情况其实有些像,但自己并不想做的那么极端。
还是得想出一个刀切豆腐两面光的办法。
并不是有多心善,而是一来自己要依靠军队,另外强敌在侧,如影响军心,仗可就不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