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即便活着也必须死了!
唯有这样,陈小富方能顺利登基。
唯有这样,某些忠于女皇的人才会彻底死心。
姚唐微微颔首一声叹息:
“也是,火那么大,烧了那么久,哎……陛下当已经尸骨无存。”
“这帝京附近可没有帝陵,陛下生前又是长乐皇帝的贵妃……礼制里面并无先例,我还真的要去问问陈相此事该如何办理。”
“对!两手都得抓!”
典范的手指叩了叩桌面:“一手准备陈相登基之事,一手准备陛下葬礼之事。”
姚唐苦笑:“那秋闱之事我哪里还有第三手去抓?”
“秋闱?姚大人,秋闱还重要么?”
姚唐豁然一惊,片刻恍然大悟!
“典大人所言有理,姚某受教了!姚某这就去后宫找陈相商议陛下葬礼之事!”
典范伸手一摆:
“今儿个不行。”
“为何?”
“总得给天下人一个说法……等刑部这几天查出陛下身亡之缘故吧!”
“陛下被歹人重伤,困于凤仪宫,再被歹人残忍烧死……”
“陛下可是大宗师!”
“她那么高的武功,谁能轻易将她给制住?唯有她最放心最亲近的人!”
“此案不难破!”
“三天之后,刑部当发出此案公告,并发出海捕文书抓捕凶犯为陛下报仇!”
姚唐顿时瞪大了眼睛,他竖起了大拇指:
“典大人高!”
“实在是高!”
“姚大人过奖……现在姚大人倒是可以将钦天监的监正召来看两个日子。”
两个日子,自然是女皇陛下下葬之日。
还有就是陈小富登基之日!
典范起身:
“这茶今儿个就不喝了。”
“这日子都不要选得太远。”
“越快,越好!”
姚唐起身相送:“我这边选定了自然就告诉典大人!”
典范抬步走入了雾中:
“不,你直接告诉陈相!”
……
……
后宫。
凤仪宫外。
陈小富一行人站在这灰烬旁已经站了足足个把时辰。
雾已渐淡。
阳光已穿透了雾洒落了下来。
老桂子就站在陈小富身后三步距离。
与他同在一起的是魏庭。
二人一直躬着身子一直侍候着,本以为这位相爷会有许多的吩咐,却不料只有老桂子去议政殿宣布的那些事。
他们不知道这位相爷在这里看什么。
或者是等什么。
这位相爷不说话他们也不敢问,因为这大周的天,在这一夜之间已经变了。
这一刻的陈小富安静的站在那里,却已经带给了他们无形的压力。
如老桂子这样的老太监自然能看清楚形势,自然能谨守规矩。
日上三竿。
雾已如蝉翼。
楚国九公主楚阿莲这才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她的视线落在了陈小富的脸上:
“看来不会来了。”
这指的是周正——
她本以为周正无论如何都会做最后一搏,却不料啥事都没有发生。
她的脸上有些失望,毕竟长了这么大谋反这种事她可未曾亲眼见过——
戏文里所演的都极为血腥极为惨烈。
宫内宫外阴谋阳谋总得来上几个回合,总得死很多很多的人方能罢休。
可眼前所见,除了这片废墟便什么都没有。
这空荡荡的后宫极为安静,偶有鸟雀声传来,然后……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大军逼宫。
没有内侍拔剑。
那些大内侍卫此刻皆站得远远的,他们的眼里似乎有些茫然。
就像他们根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像他们很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
陈小富也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莫名的说了一句:
“太阳出来了。”
阳光普照大地,驱散了这北方初冬的寒意。
就连一直保持高度紧张的李凤梧,此刻也才放松了下来。
他怀中抱着那把‘毁灭者’。
项问天的目光就在那‘毁灭者’上。
黝黑的神器反射着阳光,它显得更加神秘,也令项问天隐隐心悸。
或许就是闵西风的死令尤多情选择了放弃。
这位陈驸马既然能造出这样的神器……那么会不会有第二把呢?
大周女皇已破大宗师,萧长留就在这后宫保护她的安全,现在二人皆消失无踪……
项问天暗自吸了一口凉气。
倘若有第二把,此人用此神器将两个大宗师射杀,然后再点一把火,这便能解释得通了。
一切都那么完美。
这位陈驸马……不,这位即将登基的少年国君,是个足智多谋的狠角色啊!
就在项问天越想越心惊的时候,陈小富忽的一叹:
“哎……”
“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
“老桂子,”
老桂子连忙上前躬身一礼:“老奴在!”
“去取一个瓦罐来,陛下她……这也无法分辨了,只能装一罐子的灰先留着,等礼部拟个章程将陛下厚葬了吧。”
老桂子连忙应下,他转身就跑了出去。
“魏庭,”
魏庭连忙也上前两步躬身一礼:“奴才在!”
“你去一趟禁卫军衙门,请凤玄候去……就去御书房吧。”
魏庭一听,心里又惊又喜,他也连忙应下转身向禁卫军衙门跑去。
陈小富这才转过了身来:“走吧,咱们去御书房坐坐。”
楚阿莲跟在他的身后,扭头看了看那废墟,问了一句:
“不重新修建了么?”
陈小富沉吟数息:
“她生前喜欢菊花。”
“她以身化为了养分。”
“就不重新修建了……过些日子将那地方翻一翻来年种上一片菊花吧。”
“她会喜欢的。”
行至这条青石小径的尽头,陈小富也回头又看了一眼。
没有人知道他在留恋什么,或者这一眼又是在看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就是这一眼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会变了。
昔日的凤仪宫从此不复存在。
那地方……来年秋将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菊园。
再行至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前站着一个老太监和三个老人!
那太监便是南门外那处庄园的门房高无用。
那三个老人,他们是青藤先生、上将军常欢,和京兆府府尹左丘雄!
他们四人的脸上有着深深的疲倦,却也有那疲倦都掩饰不住的欢喜。
高无用上前躬身一礼:
“少爷,得城防军之助,那处庄园无恙。”
“好,老毕呢?”
“……老毕走了。”
“他去哪了?”
“他说……这是少爷您迈出的第一步,但这还不够,因为还有该死的人没有死!”
陈小富呆立片刻。
他知道那些该死的人。
只是……这样的仇恨真的有必要么?
他又抬头望向了天空。
高远的天空仿佛被昨晚的那场浓雾给洗过一般蓝得无比的通透。
太阳就挂在天空。
它并不刺眼。
它似乎也带着微笑。
那微笑落在人间便是温暖。
「第三卷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