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历十七年五月初十。
陈小富回到临安花溪别院已足足十二天。
除了别院里的人没有人知道他已在花溪别院。
除了李凤梧和安小薇还有诸葛小天之外,即便是陈临渊和庄轻蝶都不知道这些日子陈小富究竟做了些什么。
这十二天的每一个深夜,花溪别院皆有人进出。
他们是陈小富的人。
他们给陈小富送来了许多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比如来自帝京的关于女皇陛下的消息。
也比如来自凉州的关于夏侯常胜选拔出来的两千新兵的消息。
等等。
这一切看在李凤梧的眼里,即便如他这样的不太喜欢动脑子的人也能猜到接下来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对于如安小薇这样的颇有政治嗅觉的姑娘而言,她已能笃定陈小富在未雨绸缪防备着来自帝京的雷霆。
她只是很是疑惑。
陈小富离开帝京所行之事对于大周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女皇陛下当更加欣赏他才对。
这怎的忽然就变了脸呢?
日上三竿。
花溪别院南院的那处凉亭中。
安小薇浅呷了一口茶,终究还是问了一句:
“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陈小富淡然一笑:“说有多严重倒是也不至于,只是需要做一些准备。”
“……你准备好了么?”
“快了。”
安小薇沉吟三息:“咱们在这等什么?”
“等帝京的风来。”
“……会很迅猛么?”
陈小富抬手揉了揉安小薇的脑袋,笑道:“毕竟已入了夏,这里又是江南,又能有多迅猛的风呢?”
说着这话,他徐徐起身:“你不要为这些事去担忧,相公我自然能轻易应对的。”
“走吧,回来了这么多天,也该出去走走了。”
“去哪?”
“去十里河村瞧瞧。”
陈小富话音刚落,大管家陈实走了进来。
“少爷,”
他站在了陈小富的面前躬身一礼:“您要的集庆那边快马送来的王欢喜的信!”
“哦……”
陈小富接过了这封信又坐了下来。
他取出信纸一瞧,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姐夫,初查江南织造司这二十年的时间里盈利在三亿两银子之巨!”
“其中大致一亿两银子的流向是去了蜀州道的黑山部落。”
“是通过蜀州锦官城的牧野商行,此商行经营金银珠宝,很有年头,在锦官城极为有名。”
“我在外公家玩耍的时候对牧野商行恰有一番了解,它的身后真正的老板便是黑山部落的首领牧野穹!”
陈小富眉间顿时一蹙。
一个在蜀州锦官城成立多年的牧野商行,它竟然能得到江南织造司注入的上亿两银子……
他从怀中又取出了一封信来。
这是重峦两天前送给他的信。
他再次展开了信纸,上面写道:
“长乐四年春,长乐皇帝封周媚为昭仪,就此愈发受长乐皇帝之恩宠。”
“长乐皇帝将内帑交给了她打理。”
“长乐四年九月初七,她去了江南织造司,九月十五,江南织造司管事太监刘小山刘公公告老。”
“同年同月,杨三喜杨公公任江南织造司管事太监一职。”
“内务司秘档记载,杨三喜是周昭仪的心腹太监。”
“大周开国十七年里,杨三喜与走私商人勾结,获取了大量的财富,内务司密档记载,这些财富半数去了蜀州的黑山部落。”
“另有半数,去了楚国!”
“义父为此极为担忧,派了重宇前去探查,却未能在黑山部落发现异样,亦未能查到那些银子藏在何处,或用于何处。”
“至于楚国那边,义父派了重风在楚国查探,但数年过去,重风似乎并没有查出那些银子的去向。”
陈小富将两封信都收入了怀中。
他再次起身,背负着双手看向了凉亭外那片生机盎然的荷塘——
这件事的脉络在他的脑海中已渐渐清晰。
周媚从长乐四年掌管内帑开始,就通过杨三喜截留了江南织造司每年应该上缴给内帑的大量银子。
至于长乐皇帝知不知道这就不知道了,但周媚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布局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少。
当周媚登基为帝之后,她依旧没有将江南织造司的利润正大光明的纳入内帑。
朝廷上下都知道内帑无银,皇上很穷,却不知道她早已拥有了难以想象的财富。
身为皇帝,她竟然还如此谨慎……
这里面或许有防备老鬼之意。
当然她更担心的或许还是陈氏余孽的反扑。
比如阎王。
比如琼楼。
她将那么多的财富藏在了黑山部落……
陈小富嘴角一翘露出了一抹笑意来。
这件事她或许以为天下无人知晓,却不知老鬼早已知道。
安知鱼也知道!
于是有了云顶部落的那个叫小仙的圣女出蜀山来到了老鬼的身边。
她本应该给老鬼推三年的轮椅,却不料嘉福寺一战老鬼死了。
小仙当时在。
但当嘉福寺起火之后,她就离开了!
她回到了帝京!
她等到了自己从嘉福寺回帝京。
那晚,小仙在花溪小院与陈小富见了一面。
而后她悄然离京去了云顶部落。
老鬼或者安知鱼之用意,当是用小仙这个圣女带领云顶部落去牵制黑山部落。
最终的用意,当是遏制黑山部落的壮大。
也或者找出那一大笔的银子来,最终是想要弄明白女皇陛下的意图何在。
下棋嘛,得考虑的更周全一些。
至于去往楚国的那巨量的银子……
陈小富皱起了眉头,因为这就很没有道理了。
身为大周的女皇,将银子藏在楚国,难道她这是在担心着将来的某一天她失去了那皇位给自己准备的退路?
陈小富想到了老鬼曾经给他说起过的这位女皇陛下的故事。
他说这位女皇陛下很爱财。
毕竟她入宫的时候,得魏皇后一条小黄鱼的奖赏就已开心的不得了。
老鬼说她紧紧握住那条小黄鱼的时候,她的眼里有一道光。
那是对财富的渴望。
一个渴望财富的人,通常对权力会更加的向往。
因为权力能轻易的带来财富!
她成功了。
得老鬼和安知鱼等人相助,她成了大周的女皇,拥有了最高的权力。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过上奢靡的生活。
她甚至穿上了麻衣,吃的是粗茶淡饭。
她的身上甚至连一件像样的珠宝饰物都没有……
这是怎样的一种自控能力?
这份隐忍,天下有几人能及?
而今她已破了大宗师!
老奶奶对此很是担忧,老奶奶说她本应该在破大宗师的时候死的。
可她却偏偏没有死,偏偏真就破了大宗师。
老奶奶并不知道女皇陛下能破大宗师全靠自己那一家伙。
老奶奶在怀疑安知鱼这老家伙给她的那本《凤吟九霄》神功是不是有问题。
好吧,
安知鱼这条鱼,也是一条有趣的鱼!
那么现在这位女皇陛下已经破了大宗师,自己就再无被利用的价值,接下来她会怎么做呢?
就在这时,
翠红急匆匆走了进来:
“少爷,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