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民和张磊推门而入。
王科才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指了指沙发：“坐。什么事这么急？”
李为民没有坐，而是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将手机上的消息递给王科才看，同时口头简要汇报了情况和分析。
王科才静静听着，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逐渐凝重。
等李为民说完，王科才重新戴上老花镜，又仔细看了一遍那条微信消息，然后缓缓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走着，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消息来源可靠吗？”王科才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是我在华兴公共及政府事务部的一位老朋友，高级经理级别，以前给我们的信息都比较准。”
李为民说，“而且从逻辑上判断，华兴现在确实需要新的增长引擎，企业业务是必然选择，‘军团模式’也符合他们一贯的变革风格。”
王科才点点头。
作为常务副市长，又因为儿子娶了陈默的妹妹陈倩，他对华兴、对陈默的了解比一般人更深。
他知道陈默在华兴内部的地位和影响力，也知道数字技术BU对华兴未来的战略意义。
如果这六个军团真的全部放在数字技术BU下面，那对蓉城来说，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正因为机会太大，他必须更加谨慎。
“消息需要核实。”王科才说，“不能仅凭一条微信就惊动市委市政府。这样，我来问一下陈默。”
他拿起私人手机，找到陈默的号码，但没有立即拨出，而是沉思了几秒，对李为民和张磊说：“你们先出去等我。”
两人会意，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王科才这才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时，那边接通了。
“王叔。”陈默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不好意思，刚在开会，才看到电话。”
“陈董，打扰了。”王科才语气温和，“有个事想跟你核实一下，方便吗？”
“您说。”
“听说华兴最近要成立几个‘军团’，聚焦垂直行业，初期都放在数字技术BU下面？”
王科才问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以他和陈默现在的关系，也不需要绕弯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陈默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王市长消息真灵通。董事会刚开完两天，您这就知道了。”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
王科才心中一紧，但语气依然平稳：“我也是刚听说。具体是几个军团？聚焦哪些领域？”
“六个。”陈默没有隐瞒，“智能光伏、煤矿、智慧公路、海关港口、机场轨道，加上已经试点成功的数据中心能源。都是传统行业数字化转型的核心赛道。”
“全部放在数字技术BU下面？”
“初期是。由我直管，快速孵化。”陈默顿了顿，补充道：
“王叔，这个消息公司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还在内部筹备阶段。”
“我明白，放心。”王科才说，“我就是核实一下，不会外传。不过陈董，这六个军团如果落地，对地方产业带动会很大啊。”
陈默笑了：
“王叔，数字技术BU有好几个产品线都在蓉城，这些军团的核心团队自然也会考虑放在蓉城。
不过具体落地细节，还需要等军团正式成立、团队组建完成后，再和地方谈。”
“应该的，应该的。”王科才心中大定，“那陈董你先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好，王叔再见。”
挂断电话，王科才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动。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市政府大院里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六个军团。
全部放在数字技术BU下面。
会考虑落地蓉城。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判断：蓉城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惜一切代价。
他重新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市长李岩的号码。
“李市长，有重要情况需要立即向您和秦书记汇报......对，关于华兴的重大战略动向。好，我马上过来。”
第二天，鹏城华兴总部A区。
公共及政府事务部所在的楼层，灯火通明。
晚上七点半，大多数员工已经下班，但媒体传播与公共关系体系部的几个核心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王伟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正在审核一份明天要发布的新闻通稿。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鹏城的固定号码，没有存名字，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集团总机转接过来的外部来电。
通常意味着有重要公函或电话接入。
王伟立刻接起：“您好，华兴公共及政府事务部，王伟。”
“王经理，我是前台接待中心小刘。”电话那头传来前台工作人员清脆的声音。
“刚收到一份来自西川省委办公厅的机要公函，已经扫描上传到内部系统，原件在我们这里。
公函等级是‘特急’，收件人是孙清芳董事，抄送轮值董事长办公室。
内容是关于西川省委主要领导视察的正式函询。”
王伟心里“咯噔”一下。
省委办公厅，特急，主要领导视察......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最高级别的政府接待任务。
“我马上查看系统。”王伟说，“原件保管好，我通知孙总秘书过来取。”
“好的。”
挂断电话，王伟迅速登录内部文件系统，果然在“特急收文”一栏看到了那份刚刚上传的扫描件。
他点开文件。
映入眼帘的是标准的红头文件格式，顶部是庄严的国徽图案，下面是“中国共产党西川省委员会办公厅”一行黑色楷体字。
文件编号：川委办函〔2021〕122号
标题：关于省委主要领导同志赴华兴技术有限公司蓉城研究所调研的函
主送：华兴技术有限公司
正文：
“华兴技术有限公司：
为深入贯彻落实国家关于推动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加快产业数字化转型的战略部署，全面了解我省重点高科技企业发展情况，省委主要领导同志拟于近期赴贵司蓉城研究所进行工作调研，并召开座谈会听取意见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