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塔乌站在天穹之上,血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楚夏手中那柄冰蓝色的长剑,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震惊、疑惑、贪婪、忌惮——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翻涌,最终凝聚成一种楚夏从未在这位虚妄之神脸上见过的神色。
那是认真。
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杀意已决的认真。
“冰渊剑……”
肯塔乌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某种超越了命运的存在,“你竟然选择了这个小子?”
他的目光从冰渊剑上移开,重新落在楚夏身上。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之前的轻蔑和玩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了极致的杀意。
这种杀意与极道皇散发出的杀戮之气截然不同。
极道皇的杀意是狂暴的、炽烈的、毁灭性的,是针对一切“生”的存在的绝对否定。
而肯塔乌此刻的杀意,却是冷静的、克制的、极度理性的——那是猎人在锁定猎物时,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断。
楚夏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的心脏猛然收紧,握着冰渊剑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力道。
冰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剑身上的冰蓝色光芒微微闪烁,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剑柄流入他的体内,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小子。”
肯塔乌开口了,声音中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暴躁,反而多了一种近乎平静的冷静,“你知道你手里握着的那柄剑,是什么来头吗?”
楚夏没有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只知道这柄剑能够挡下极道皇的致命一击,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它的不凡。
“看来你不知道。”
肯塔乌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老夫就给你讲讲。”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干瘦的下巴,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冰渊剑,这个名字或许你从未听说过,但在我造天族的古籍中,关于它的记载足足占据了整整三层书阁。”
“它存在的时间,甚至早于万界位面诞生之时。”
楚夏的瞳孔微微收缩。
早于万界位面诞生?那是什么概念?
万界位面是诸天万界的总称,是所有空间、所有维度的集合体,如果冰渊剑的存在时间比万界位面还要早,那它的来历……
“我造天族的初代帝皇曾经说过,冰渊剑不是任何人铸造的。”肯塔乌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罕见的敬畏,“在万界位面还未成型之前,在一片连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的绝对虚无中,它便已经存在了。”
“初代帝皇穷尽毕生之力研究冰渊剑,最终只留下了一句话——‘若能参悟冰渊剑的奥秘,或可知晓世界的真相’。”
肯塔乌顿了顿,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狂热:“世界的真相,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万界位面从何而来,天道法则由谁制定,你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一切的一切,答案或许都藏在这柄剑里!”
楚夏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冰蓝色的长剑。
剑身上的冰霜依旧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冷冽而孤独的气息。
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他无法理解的古老秘辛。
世界的真相?
楚夏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柄剑现在是他唯一能对抗肯塔乌的依仗。
“我造天族耗费了无数心血和精力,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血祭、魂炼、法则融合、天道灌输、甚至用极道皇与它正面碰撞,试图激发它的力量。”肯塔乌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苦涩,“直到造天族灭亡的哪一天,研究都不曾中断过。”
“但它就像是一块永远无法融化的寒冰,静静地躺在我造天族的宝库最深处,冷眼旁观着我们的兴衰荣辱。”
“直到今日……”
肯塔乌的目光落在楚夏身上,眼眸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直到今日,它居然在你手中苏醒了。”
“它居然认可了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肯塔乌的声音中已经满是无法压抑的嫉妒和愤怒。
造天族为了冰渊剑付出太多太多,却始终得不到它的认可,而今天,在一个外族小辈的手中,它居然主动飞出,挡下了极道皇的致命一击。
就好像你全心全意舔了无数年的女神,始终没有正眼看过你一次,一转身却投入了一个刚见面的小黄毛怀抱中。
这对肯塔乌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也好。”
肯塔乌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眸中的杀意却更加浓烈了,“既然冰渊剑在你手中苏醒,那老夫杀了你,它自然就会成为无主之物,届时老夫再以数千亿年的积累徐徐图之,总有收服它的一天。”
话音落下,肯塔乌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极道皇。
血红色的刀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就像是无数道血脉在刀身内部缓缓跳动。
缺了豁口的刀锋上,凝聚了数千亿年的血煞之气开始沸腾,化作一层浓郁的血雾将整柄刀笼罩其中。
楚夏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是因为肯塔乌的动作,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变化。
空气变得粘稠了。
不是被某种力量束缚,也不是被法则禁锢,而是空气本身——不,是存在于这片空间中的一切,都开始渗透进一种浓郁到了极致的天道之力。
那些天道之力无孔不入,如同亿万根细密的银针,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楚夏的身体。
皮肤、肌肉、经脉、骨骼、灵魂——每一寸、每一点、每一处,都在被天道之力无情地侵蚀着。
群星闪耀套装的万倍防御加持在疯狂运转,星光在他体表不断流转,试图将这无处不在的侵蚀之力挡在体外。
但天道之力的渗透方式太过诡异了,它不是从外界发动攻击,而是直接从“存在”的层面渗透进来。
只要楚夏存在于这片虚妄大陆上,天道之力就能渗透进他的身体。
这是肯塔乌身为虚妄之神,在完全开启天道化身状态后能够动用的最强压制手段——天道渗透。
以整个虚妄大陆的天道本源为根基,将无穷无尽的天道之力转化为最微小的侵蚀粒子,从每一个维度、每一个层面、每一个角度同时进行渗透攻击。
这种攻击的威力并不大,但密度高得恐怖。
每一瞬间,楚夏的身体都在承受着亿万次微小的侵蚀。
群星闪耀套装虽然能抵消绝大部分伤害,但即便是那微不足道的残余力量,累积起来也足以让楚夏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血痕中渗出的血液刚刚溢出便被天道之力蒸干。
经脉中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天道之力正在侵蚀他的经脉壁障。灵魂深处更是如同被无数只蚂蚁啃噬一般,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瘙痒和刺痛。
楚夏咬紧牙关,体内八种序列之力全面爆发。
暗金色的葬业之火在经脉中疯狂燃烧,试图将侵入体内的天道之力焚烧殆尽。
翠绿色的生命序列之力在伤口处不断修复着被侵蚀的血肉。
白金色的不朽之力将他的存在状态固化为“不灭”,抵御着天道之力从存在层面的侵蚀。
但这些都是杯水车薪。
天道渗透的密度实在太高了,高到楚夏的八种序列之力同时运转都无法完全抵消。
他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那种痛苦不是来自肉身的创伤,而是来自每一寸身体、每一缕灵魂都在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的煎熬。
“感觉到了吗?”
肯塔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那是天道化身独有的传音方式,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印在楚夏的灵魂深处:“这就是虚妄之神真正的力量,之前老夫只是陪你玩玩,现在——游戏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肯塔乌动了。
他佝偻瘦小的身躯在血红色天穹的映照下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极道皇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血红色的刀芒在刀锋上不断吞吐,每一次吞吐都会将周围的空间切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缝。
他朝着楚夏俯冲而下,速度快得超出了神识的捕捉范围。
楚夏几乎是本能地举起冰渊剑格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