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神主“定界”没有言语。
祂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深邃地,将这骤然涌现的“天”之虚影连同那正冲向“永恒黑洞”的周恒在内的一切,尽数收入眼中。
在祂的观测中,这无数“天”之虚影的出现,已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由无数古老意志交织而成的壁障,其干扰了祂对周恒的锁定,致使那名为“等级的归一”的必杀一击,无法精准地落在周恒身上。
周恒,得以安然无恙地、继续朝着那“永恒黑洞”冲去……
但!
周恒,敢进去吗?
那“永恒黑洞”的背后,是“星海科技有限公司”的资源总库,是祂们这些永恒种真正的大本营之一。
那里坐镇着的,可不仅仅是祂这一尊星海主。
周恒若是真的踏进去,那便是自投罗网,绝无生还之理。
所以,他绝对是不敢进去的。
那么,问题便来了。
周恒是从一开始便知道这一切会发生,知道这群早已消亡了无尽纪元的“天”之虚影,会在此刻出现,会为了庇护他而现身阻挡自己。
他是如何笃定这一点的,他凭什么敢将自己的性命,押在这一群早已死去的亡魂会出手相助之上?
答案,只有一个。
周恒的天赋,是“星海科技有限公司”推算的那般,是被斩灭的概念级,且已经将概念级的天赋研究的较为透彻,已经能够凭借它,从概念的层面上去预知、去撬动、去改变些什么。
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手段,如果仅仅只是召唤一群早已死去的亡魂虚影来阻挡自己,那周恒还不够资格,自祇这尊边疆神主的手中逃离。
“天”之强者的虚影,固然不差,但它们终究只是一道道虚影罢了。
没有实体,没有神国本源的支撑,没有真正“天”之称号者那足以逆转规则的伟力。
它们能做的,只有站在那里,用它们残留的位格与气势,构成一道脆弱的、只能阻挡片刻的墙壁。
边疆神主“定界”就那般端坐着,没有出手,没有言语。
祂只是平静地观测着,等待着自己猜测的验证,等待着周恒,在那“永恒黑洞”面前,停下脚步。
而结果,也正如祂所猜测的那般。
在“天”之强者虚影们集体浮现、将那无形的意志壁障横亘于祂与周恒之间、成功阻遏祂必杀一击的同一霎那,那冲向“永恒黑洞”的周恒,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渺小的人类生灵停下身形,抬起头颅,隔着那无数“天”之虚影构成的意志壁障,对上了祂边疆神主那璀璨如金色星河的眼眸。
那目光平静、深邃,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被逼入绝境的愤怒,只有一种如同早已算计好了一切、将所有变化都纳入掌控之中的绝对的从容与笃定。
“周恒……”
边疆神主“定界”恢弘而淡漠的神音,在这片被无数“天”之虚影气息填满的虚空中,再次浩荡回响。
那声音中,没有愤怒,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种如同法则在陈述既定事实般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概念级的天赋,确实卓越……”
“一个区区三十万零一级的人类种,能够走到这一步,能够将制式星海主的我逼到不得不亲至的地步,你已经足以自傲。”
祂的眸光微微垂落,如同在俯瞰一只在棋盘上挣扎求生的、最顽强的蝼蚁。
“但永恒的底蕴,绝非如今的你,可以窥伺与撼动的……”
“你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你所对抗的,不过是这庞大秩序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它们……”
祂的目光扫过那群虚影。
“能庇护得了你一时,却庇护不了你一世……”
“它们的意志终将消散,它们的残影终将归于虚无。而到那时,你又将如何?”
“你我之间,终究会有一战,那是你无论逃到哪里、无论用什么手段拖延,都无法避免的宿命。”
“此刻低头,还为时未晚……”
周恒没有回应。
他只是和边疆神主“定界”平静地对视了一眼,便将目光从祇的身上移开,投向那些正屹立于各自神国废墟之上,用各种姿态与神情注视着这场不对等对峙的“天”之虚影们。
而就在周恒的目光,与那尊双臂展开做睥睨姿态、屹立于科技神国最高处的机械生命体的猩红独目,对上的那一霎那,他眼前的一切,包括那无数“天”之虚影,包括那高悬的“永恒黑洞”,包括身后那尊虎视眈眈的边疆神主“定界”,全都在霎那之间,剧烈地扭曲、变形起来。
整个世界如同被投入了一台无形的搅拌机,所有的色彩、光影、轮廓,被撕碎、搅拌、重组成一条条斑斓而混沌的流光,从他的视野中飞速后退、消逝。
随即,一道冰冷而机械的声音,穿透了那扭曲变形的世界,如同跨越了万古的岁月长河,精准地传入了周恒的灵魂深处。
“你的身上……有‘瓦鲁瓦’的气息。”
“虽然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我的核心记忆库不会出错,那是那个小家伙独有的、如同冰层下的顽石般又冷又硬的气息。”
“冰墩墩的那个孩子……他还好吗?”
伴随着那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周恒眼前那扭曲变形的世界,开始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在他眼前构建、展开。
那不再是那片充斥着无数“天”之虚影的、被暗金与漆黑交织的“天之界”,而是一个破碎的科技国度。
整片国度,早已沦为废墟。
无数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拦腰折断,断裂的楼体倾颓在漆黑的大地之上,表面流转的能量回路早已熄灭,只余下斑驳的锈迹与焦黑的灼痕。
庞大到足以贯穿行星的机械残骸散落各处,那些曾经代表着一个文明巅峰科技结晶的造物,此刻已化作了冰冷而沉默的墓碑。
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星辰,没有辉光,只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仿佛由无尽哀伤凝结而成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这片废墟之上。
整个国度,死寂一片,唯有那无数残骸与灰黑色泽,填充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早已被时光遗忘的、辉煌文明的落幕。
而在这片国度的中央,那片最核心的区域,那座曾经或许是最高议会、或是王庭所在的建筑群废墟之上,还保留着最后一件勉强可以辨认出原貌的物体。
那是一座残骸王座,一座由无数破碎的机械残骸、断裂能量导管、扭曲合金骨架浇筑而成的王座。
其屹立在那片废墟的最高处,如同一个沉默的、等待着永远不会归来的主人的王。
而此刻,那尊周恒方才在“天之界”中用目光对视的机械生命体,正以端庄的姿态,端坐于那残骸王座之上。
它的身躯,与外界那尊伟岸虚影相比,缩小了无数倍,但即便如此,周恒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尊端坐的机械生命体,其真实的高度,超过一亿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