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出现的刹那，问心剑跟朝雾都是一滞。
从一把剑的身上，叶绾绾看到了心虚。
从朝雾身上，叶绾绾还看到了恐惧。
而这熟悉的声音……
叶绾绾猛然抬头，一眼就看到黑雾迅猛卷来，抵达此地之后，直接打飞了碎石。
问天从黑雾之中出现，站在那里，冰冷地抓住问心剑，看着朝雾。
“五，师，弟，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朝雾呆滞地看着问天。
叶绾绾眼泪夺眶而出，“师祖！”
问天看了一眼叶绾绾，抬手一道掌风把叶绾绾送回冷泉，“坐着。”他盯着朝雾，“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朝雾瑟缩了一下，他带着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问天，想说是假的，可来自血脉的压制，让他不敢发出质疑。
“大……大师兄。”
问天笑了，他单手抓着问心剑，垂眸看着朝雾，轻声道：“说啊，小师弟。”
朝雾看着有了裂纹的问心剑，整个人都慌了，他惊恐地松开手，“对不起，大师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刚才在干什么，我……对不起。”
问天神色冰冷，他猛然抬手，一掌打向了朝雾。
朝雾整个人摔滚出去。
可他还在拼命地磕头道歉。
明明是个神君，问天不过是个魂，可朝雾对着问天一直在道歉，一直在磕头。
问天慢步走向了他，冷声说：“抬起头。”
朝雾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大师兄……”
问天抬起手。
叶绾绾忍不住开口，“师祖……”
朝雾没反抗，只是闭上眼睛，杀了他，杀了他就好了。
死在大师兄手上，他是愿意的。
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反而是一只大掌落在了他的头上，安静，长久的安静，让朝雾忍不住睁开眼睛。
他看着问天，只见问天一直在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深深，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朝雾本能的恐惧，“大……师兄……”
“对不起。”
突然的一句道歉，叫朝雾一怔，他呆呆地看着问天。
问天看着他，那眼神之中愤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忍，他哑声道：“对不起，我那时候说的是气话。”
朝雾呆滞地看着他，本能地说，“不是的，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
问天没再听下去，半跪在地，单手把朝雾按进自己的怀里，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大师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生气了，没考虑到你……”
朝雾愣住。
“我只是想着，我离开天一宗，能更好的办事，也才不会连累到你们，所以我就离开了，我们那时候的宗门，才终于有一点小小的名气。
“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害得你们跟我一起被全修仙界追杀，受我连累，所以当你一直说要跟我走，我就说了一些气话。”
问天抱着朝雾，闭了闭眼睛，“我没想到……我会耽误你这么多年。”
朝雾眼泪一直流，“不是的……不是大师兄的错，是小五的问题，朝雾没懂大师兄的良苦用心，朝雾……总是做错事。”
问天：“不是你的错。”
朝雾全身僵硬。
问天重复：“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问心之死，不是你的错。”
朝雾没再说话，僵直着四肢。
可问天始终单手抱着朝雾，如当年第一次带他回宗时，小小的孩童因为御剑恐高，一直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不敢往外看，问天虽然嫌弃，可依旧把他护得好好的。
直到飞过山脉，放弃御剑，然后抱着他，走回天一宗。
一走，就是五天。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天一宗的弟子了，排名第五。
“小五。
“我是你大师兄，喊人。”
-
“大……大师兄……”朝雾颤抖地喊着，得到了问天的回应，“我在。”
“大师兄……”
“在。”
僵直的四肢逐渐软化下来，朝雾终于再忍不住，眼泪决堤，大声哭道：“大师兄……对不起……大师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我只是想研究那件法器，我只是好奇，我只是想看看，我没想到会害了二师兄，我更没想到害了你，还有师父……
“对不起。”
他嚎啕大哭，说出这些年的恐惧与绝望，“我想挽回，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去开阳城守着，我想收集二师兄的残魂，可我没搜到。
“我想去找你，我找不到。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相信，我到处找，我找不到，我想跟你道歉，小五害怕，小五再也不会炼器了。
“小五对不起师兄们。
“对不起……”
哭声回荡在岛屿上，朝雾哭出这些年翻来覆去的歉意，可这些话他当年说过，只是得来的是，“是啊，该死的是你。”
但这次不一样了。
问天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你的错。”
朝雾崩溃大哭。
“大师兄……”
问天垂下眼，听着他的哭声，听着他的崩溃，掌心的剑一直紧握着，越握越紧， 魂力一点点地渡过去。
叶绾绾坐在一旁听着，没有人去打断朝雾的话。
他需要说出来，也需要倾诉，即便他说得颠三倒四，问天依旧耐心地听着。
听着朝雾说着自己的错，问天就重复着，不是你的错。
三万年前的一句气话，三万年的执着与牛角尖，问天用自己的耐心，一点点地包容着朝雾，直至天都黑了，朝雾还在说。
问天耐心售罄，他面无表情地淡声说：“你再讲一句，我就给你一拳头。”
朝雾噎住。
问天轻轻地拍着他的脑袋，“小师弟，你知道的，大师兄脾气不好。”
朝雾双眼已经肿了，但回忆着往昔，犹如昨日，他乖乖地，用自己已经嘶哑的嗓音说：“我知道了，大师兄，我不哭，我不说了，我……”
问天：“闭嘴。”
朝雾闭嘴。
问天看着问心剑，慢慢地放在双膝上。
“你呢，还要躲着吗？”
安静。
问天淡声说：“不愿意见我？”
问心剑：“……”
问天：“哦，那我现在就送朝雾上路。”
朝雾虔诚跪好，“我的命是大师兄的，您拿。”
问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