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深灰色外套的年轻男人没有再接话，但手里的动作放轻了一些，原本只是随手往上摞的箱子，被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边角对齐了再码上去。
扎马尾的年轻女人走过来，把旁边一张没人用的空桌子往他们展位边上推了推。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经过，看到那排银灰色的冷链箱，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走近了两步，又退回去，像是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不可能吧的惊讶：“哎，你们这是江家农场？那个网上抢菜的江家农场？”
江霏霏抬起头，点了点头。
那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快步走过来：“我天天在你们商城上抢菜！一次都没抢到过！你们那个西红柿，我同事抢到过一次，带到办公室来，我尝了一口，那个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像是怕别人听不见。
旁边几个正在帮忙的人被他这副热情的样子弄得有些意外，有人问了一句：“他们家东西真有那么好？”
那人立刻转过身去，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分享的机会：“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根本买不到！你们知道他们家那个柿饼吗？一上架就没了，我蹲了大半年才抢到一包，那个味道……”
他停了一下，像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反正就是值！”
那几个帮忙的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里原本的客套和好心，渐渐变成了一种他们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认真。
有人开始小声地重复那个名字：“江家农场……”
低马尾的年轻女人默默地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了那四个字，页面跳转出来，她低头看了几眼，像是看到了什么她之前没留意过的东西。
……
交易会开幕那天，A馆的灯光比平时亮了几分。
展位之间铺着新的地毯，走廊两侧的立柱上挂着参展商的名称牌，过道被收拾得干净宽敞，像是特意为第一波客流量准备了一条畅通的通道。
刘峰站在自己的展位前面，把那排新印的宣传册朝外翻了一页。
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茶换成了保温杯，杯盖拧开又拧紧，像是在等什么。
旁边的黑框眼镜男人把他的产品样品重新摆了一遍，格子外套大姐把桌角的价签换了一张新的，像是觉得昨天的位置不够显眼。
九点整，展会大门打开。
第一波人流涌进来的时候，刘峰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展馆里一下子被填满了，但那些往里走的人流，走着走着就不对劲了。
他原以为最先坐满的会是A馆的过道，结果刚撑起的笑容还没挂稳，就看到那些客商像是有默契一样，或者根本不是默契，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线，穿过中央通道，直接绕过了他所在的这片主展位区域。
“这是怎么回事？”他低声说了一句，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在伸脖子看动静的黑框眼镜男。
黑框眼镜男皱着眉：“可能…入口那边有引导牌？”
格子外套大姐已经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展会的官方App：“没有引导牌说有别的安排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从疑惑往焦躁靠拢了。
人流还在继续涌入，但没有停下来。
穿着深色西装的外商，挂着工作牌的内贸商，几个一看就是行业媒体的摄影师，一路穿过A馆的主通道，脚步不带迟疑，像是早就知道要去哪里。
刘峰的展位前面一共停过三个人，两个拿了宣传册翻了两页就走了，还有一个只看了一眼产品包装，就跟着人流继续往深处走去。
一个小时后，A馆已经安静下来了。
过道里的步伐变得稀稀落落，有人站在自己的展位前面朝走廊方向张望，有人低头翻手机，有人靠在桌边，像是在找一个不会显得太尴尬的姿势。
刘峰站在自己展位的边缘，看着那片日渐空旷的过道，终于拿起手机给展会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喂，A馆这边怎么没人了？是不是门口指示牌没摆对？”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顿了一下，像是也不太确定该怎么描述：“刘先生，客商们进馆之后，都往C馆那边去了。”
刘峰愣了一下：“C馆？去C馆干什么？”
“因为江家农场在C馆，那些客商一进大门就直接问江家农场在哪个馆。知道在C馆后，他们就全往那边去了。”
刘峰握着手机，没有马上放下来，“不是……”
他想说些什么，很快又停住了。
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到下一句：“那C馆现在有多少人？”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几乎所有的客商……都在那边。”
刘峰挂断电话。
他看着面前那条已经空旷到能听见远处回声的过道，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回桌面，朝旁边说了一声：“我去看看。”
黑框眼镜男看了他一眼：“我跟你一起去。”
格子外套大姐只是默默地跟上。
他们从A馆走到C馆，花了不到十分钟。
穿过连廊的时候，脚下的地毯颜色变了，顶灯暗了一档，空气里多了一种不太像展馆该有的声音。
不是广播，不是设备运转，是人声。
那种攒在一起的、不间断的、正在发生什么的声音。
他走到C馆入口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从前门到后墙，几乎站满了人。
有人在问产品的成分和剂量，有人在用手机扫描展台上的二维码，更多的人则是在排队，排队品尝展位上的果蔬样品。
他看了将近一分钟，才在那群人里认出江晚柠，那个江家农场的年轻老板。
她被围在中间，面前是一张已经铺满了各种名片和纸片的桌面，旁边江霏霏正低头记着什么，小红蹲在冷链箱旁边，翻着产品样品的出库记录。
晨晨陪着老太太坐在展位后面的一张小椅子上，不紧不慢地给围过来的客商递样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