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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瞎子自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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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瞎子。

    自年幼记事之际,就有一口棺材被放在我的房中,额娘常常抱着我,交代我,那里面躺着的人很重要,是我的恩人。

    我听不懂,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六岁那年,我在屋内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那口棺材,棺材盖被撞的开了些。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这个大大的黑色盒子是可以打开的。

    那时年幼,并不知道什么忌讳,但看额娘总是很重视那口棺材,我并不敢直接去撬开看看。

    九岁那年,正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年纪,府里的丫鬟在私下里议论那口棺材,被蹲在草丛里捉蛐蛐的我听见了,那时已经有些知事,听见说什么不吉利,造孽....

    偷偷拎着个铁棍就回了房间,我倒要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怎么叫府里上下的人提起来都那副样子?

    于是我把棺材撬开了。

    里面的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什么我想象的恐怖东西,倒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哥哥。

    只是那人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的躺在棺材里面,我想,这个哥哥大概是什么时候自己躲进去睡觉的。

    我很不高兴,我都不知道这棺材里面是什么呢,怎么能有人比我先到里面玩?!

    我推了推那人,躺着的人毫无生机,只记得那天似乎吵闹了很久,也没看见里面躺着的哥哥醒来。

    当然,这件事被额娘知道了,后来给我好一顿胖揍,原来那哥哥原本就是躺在棺材里的人。

    只是我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知道棺材里还躺着一个人后,我就常常找他说话。

    哪怕根本就没人能搭理我也无所谓,我只是很闲,还有小孩的烦恼那么多,当然要找个人好好念叨。

    “唉,你睡着倒是很开心的样子,今天隔壁巷子里的猫糟蹋了管家伯伯的菜,管家伯伯发了好大的火。”

    “我又去学堂了,依我看,那夫子讲的都是屁话!”

    “没意思,真的很没意思,什么诗词经纶,不是看一遍就会了吗?为什么还非得让我抄一遍。”

    我实在闲得慌,找棺材里的人聊天的时间越来越多,可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要比他大了,他似乎就只是那么睡着,经年过去,仍然那么睡着。

    就好像是时间仿佛在他身上暂停了一样。

    我突然有些害怕,不会等自己变成老头子了,这人还是这个样子吧?

    后来,家里似乎出了些变故,额娘和阿玛送我到德国去,我以为要跟那口棺材里的人分别了,还想着等自己完成学业后再回来看看。

    可额娘他们好像有别的难言之隐,不知找了些什么关系,硬是将那口棺材给我带上了去往德国的轮船。

    那真是...

    太让人开心了!

    到了德国后,我以为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但那群外国人真的很有病。

    爷不去犯他们,他们倒来找爷的麻烦。

    根本就是明摆着瞧不起留学生。

    气的我啊...扭头给他们悄悄套了麻袋,一人一顿揍。

    不能光明正大来,我偷偷的还不行吗?

    但好像是露馅了,隔天我就在留学生住的公寓里看见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正围着那口棺材,看些什么,我心里一惊,因为觉得自己的房间没什么人进,棺材盖一直都是打开着的。

    说来也是年幼的那点子记忆太深,总觉得棺材里的人只是睡着了,合上棺材我老怕他憋得慌。

    这下好了,倒给了那几个鳖孙找茬的理由。

    他们问我是不是有病,放个棺材在房间,啧啧啧,他们爷爷有没有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几个有病啊!

    以前在家其实也是请过老师来教的,但很显然,双拳难敌四手,那顿给我揍的啊.....

    我扭头就报复回去了!

    那群鳖孙说话真难听,老子邦邦两拳。

    在德国留学的那三年真是我人生五年里最难忘的七年!这破学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然后我出事了。

    那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事发后,一开始我只是觉得眼睛似乎出了些问题,直到后来,我惊恐的发现,我似乎不会再生长了。

    这样的事...起先我挺兴奋的,长生不老啊,那得多有意思啊!

    但当我兴冲冲回到家想告诉额娘这一消息的时候,却发现齐王府早就是一片血流成河。

    当头一棒也不过如此。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夕之间我就没了家。

    痛苦,愤怒,绝望和恨意一齐涌上心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查清了仇人,报了仇,可举目迷茫,世界之大我竟找不到一处归宿。

    看着那口棺材,我沉默一瞬,突然觉得长生其实更像是诅咒。

    再后来?再后来...那倒也没什么了,只是有一件事是我没想到的。

    他醒了!

    我其实有想象过那样看着只是睡着了的人,会不会有一天能醒过来?可多年学医的知识告诉我,那人连最基本的身体机能都没有,醒来,绝无可能。

    可他偏偏就是醒了!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弟弟为救他,不得不制造出的假象。

    他说很对不起我,没能帮我挡下灾,瞧这话说的,人家又不是欠我的,这算什么错?

    怕他真觉得有负担,我笑着比划着房子:“我穷,真想给点什么,那就给我点钱吧。”

    他后来真的给我留了许多钱。

    我站在那口棺材前,盯着里面的东西看了很久,不知道这算什么?

    明明我只是想帮他点忙,听他的出了趟远门,结果回来后他就生死不明了?!

    钱?他还不如不留!

    好在,能再次得知他的消息,听说他进了十一仓,人并没有大事,只不过身上的病又犯了。

    我挺担心的,但也就是那时起,我突然发现,自己带在身边四十二年的人,原来压根从一开始就跟自己没关系。

    再后来...我碰上了另一个谢家人,那人说他叫谢景时。

    也是他告诉我,我的眼睛其实可以治。

    我清楚的很,定然是谢淮安开的口,他当年在长沙说的话犹历历在目。

    谢淮安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自嘲自己身上的病都解决不了,说又怎么会能治的好我。

    我其实没觉得失望什么的,许多年了,早也就习惯了。

    只是时隔多年,谢淮安的弟弟将药制了出来,说他哥欠我的都还清了。

    可能是因为能治好眼睛太高兴了,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我特别激动,但心里又带了丝说不出来的想法。

    我觉得,谢家人挺不会算账的,把谢淮安带在身边而已,且不说他也陪了我许多年,单就是那一棺材钱就已经足够了,如今还给我治了眼睛。

    这明明是让我占了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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