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人马在丘陵上狂奔。
人数不算多,只有一百多人,穿着打扮也有些奇怪。
有人穿着兵袍,有人穿着普通衣衫,也没有军旗,但携带着兵器,不少人身上还沾染着血迹。
“黄丞令——”
一个穿着兵袍的人对队列中的一人喊道。
“我们到哪里去?”
被唤作黄丞令的男人停下来,先是伸手按了按脸上掉了一半的假胡须,再看向四周,声音尖细:“还有追兵吗?”
四周的人们纷纷答没有了。
黄丞令松口气,又愤怒:“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南阳军云阳军都在围剿卫崔吗?怎么让他突然跑来甘谷了?”
真是吓死人了!
说着眼圈发红。
“可怜张丞令,还有数十个兄弟,为了让我们退走,舍了身。”
四周的人们都神情哀戚。
他们这些人都是前朝留下的罪仆,侥幸不死,但在宫中没有前程。
这次皇帝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与杨小姐一起假扮莫氏。
如果功成,前程无忧。
但自古以来都是富贵险中求,伤亡是难以避免的。
黄丞令一擦眼泪。
“此次失守不是我们的过错!”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太突然了,他们猝不及防。
“卫崔此次突袭,估计南阳军云阳军那边都还不知道消息呢!”一人说,又提议,“丞令,我们快去给他们送消息吧。”
回甘谷那边是绝对不行。
事到如今,也只能往那边去了。
但……
去往云阳军那边太远了,中间还有卫崔大军,要是遇上卫崔大军,也是死路一条。
他们人太少了,而且也不善战,不像先前杨小姐带着她的人手在,那些人的确很厉害……
想到杨小姐,四周不少人忍不住叹息。
“不知道杨小姐现在如何。”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杨小姐不是小姐,而是婢女了。
听到消息的时候,倒是也没有太大意外,反而觉得这才合情合理。
陛下怎能舍得让亲生女儿如此冒险。
跟他们一样,是奴婢就对了。
唉,卫崔没死,还来到了甘谷这边,这婢女是不是已经……
黄丞令叹口气。
现在还没死,还要想办法活下去,他打起精神,准备鼓舞一下士气,前方尘烟滚滚,马蹄踏踏……
黄丞令与诸人顿时惊恐。
“难道卫崔的兵马又来了——”
看来这次是死定了……
黄丞令含泪拔出刀:“迎敌——”
喊声未落,前方传来少年的声音。
“黄丞令——是黄丞令吗?——”
这声音!黄丞令一怔,旋即大喜,其他人也已经纷纷喊起来。
“是莫——”
“是杨小姐——”
“是——”
随着乱七八糟的称呼,尘烟中奔来七骑八人,为首的马匹上坐着两人,其中一人对他们扬手,这次传来的是女声。
“黄丞令——我回来了——”
……
…….
“杨——”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我不是杨小姐,我是阿笙。”
“阿笙,你没事太好了!”
“哎,我们也遇到卫崔了。”
一众人将莫筝围住,激动又悲伤地讲述着。
莫筝也将自己的事简单讲来“……当后方的兵马众多,卫崔调头去应对了,我也趁机逃脱。”
说到这里也皱眉。
“不过卫崔能无声无息地来到甘谷这边,我也是很意外。”
“云阳军的朱云霄呢?”
“去支援冯将军了。”黄丞令恼火说,“走的无声无息,也不说一声,过后我们才知道,要不是他走了,这边兵马缺防,卫崔也不能这么轻易就突袭成功!”
就知道朱云霄不安心,必然要私自行动,莫筝点点头:“他想抢功劳就去吧,我们继续守我们的功劳!”
黄丞令和其他人都愣了下。
“阿笙姑娘,你的意思是……”黄丞令试探问,“我们还回甘谷?”
莫筝点头:“当然!这是天大的好机会,卫崔来甘谷了!”
天大的,好机会?卫崔?黄丞令等人神情怔怔。
“你们也看到了,卫崔带的兵马不多!”莫筝说,眉眼兴奋,“我们虽然人数也不多,但武阳军在这里啊,我们可以绕过去,抢先在武城和甘谷之间埋伏,如此就能跟武阳军前后夹击。”
说罢抓着黄丞令的胳膊摇了摇。
“老黄,那可是卫崔!亲手除掉他,我们说不定能封爵呢!”
封爵?黄丞令忍不住呆呆一笑,他一个内侍可从不敢想这个,不过真要是立下此等大功,他们这辈子甚至整个家族都富贵无忧了。
“……我们在这里已经守了这么久了,又有那么多人丧命于此,错过这个机会,我们辛苦白费,死去的同伴们也难瞑目。”
莫筝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不就是抱着必死的念头,为亲人家族们争一个前程吗?”
诸人顿时回过神,纷纷点头。
他们领了皇帝的命令,当了死士,的确是没想过活着回去。
“而且,我还有对付卫崔的大杀器。”
大杀器?
诸人精神更是一震。
“什么?”黄丞令忙问。
莫筝伸手指向一旁:“卫崔的儿子,卫矫在我手里。”
卫矫?
诸人看过去,适才阿笙一行八人,到了之后,阿笙下来跟他们叙旧,其他人则一直站在外边看着。
大家也没有多在意。
此时随着所指看向那边,见跟阿笙共骑的那人,依旧在马背上。
身高腿长,宛如野人。
不过面容倒是……白净。
之所以看到面容,是那人伸手将散落的头发抓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在场的人们大多数来自宫廷,虽然卑贱不出现在人前,但多多少少也都有幸见过卫矫。
顿时一眼就认出来。
真是卫矫!
随着他伸手抚开头发,能看到手腕上被鞭子缠绕,鞭子的另一头绑在了马背上。
看起来真是绑着……至于这绑缚是不是一挣就断了,暂时不做深究。
“……卫矫不是去京城了?”
“……是我骗他去京城,也骗所有人,其实半路上我就让人埋伏好将他抓了。”
这样啊。
不过……
卫崔对这个儿子,似乎并不在意。
先舍弃给赵谈,又送给皇帝为质。
用他来威胁卫崔,有用吗?
“怎么没用?你们已经知道了吧,冯将军占领了陇西城,卫氏族人被杀了一多半,卫崔的两个儿子都在其中。”
“卫矫,是卫崔唯一的儿子了!”
“卫崔谋反是为了天下江山,没了子嗣,他要这江山有什么用!”
“就算他不被这个儿子要挟,那我就当阵砍下卫矫的头,祭旗,羞辱他!”
“总之,诸位可愿意与我一起去围剿卫崔,建功立业?”
伴着问话,四周响起应和声。
“对,没错,我们当然要去。”黄丞令看着诸人,再无先前的惶惶,挥手喊道,“我等就是奉命来建功立业的,功业未成,岂能回转!”
说罢翻身上马。
诸人纷纷跟随上马。
……
……
“卫矫,拉我一把。”
莫筝并没有去找多余的马匹,来到先前的马匹前,对着马背上的卫矫伸出手。
卫矫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成了阶下囚。”他说,“就被直接提名道姓地喊了。”
没有了表示谄媚的都尉,表达亲近的师兄……
他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人嘻嘻一笑。
“那,夫君,拉我一把?”她说,这次将两只手都伸出来。
卫矫嗤笑一声,猛地俯身探手,并没有抓莫筝的手,而是直接拦腰,将她抱上了马背……
动不动就伸出那条受伤的胳膊用。
怎么,提醒他是他伤了她?
他伤了她也是她活该!
莫筝坐上马背,转头对他低声说:“你看到了吧,我就是这样的骗子,到处骗,谁都骗。”
“你骗了他们,他们不能奈何你,但我不一样。”卫矫看着她,冷冷说,“我能报复你。”
莫筝贴近他胸口,几乎咬着他下巴低声说:“对了,其实我还骗了你一件事。”
卫矫垂目看着她。
莫筝扬眉一笑:“我以前常说你比我厉害,是骗你的,其实,我比你厉害。”
说罢猛一催马。
“我可不会怕你这个阶下囚!”
伴着马儿嘶鸣,她大笑着说。
“走咯,去杀卫矫的爹咯!”
因为催马突然,马匹扬蹄,两人在马背上向后倒去,卫矫缠着鞭子的手及时拉住缰绳,同时俯身,将身前发疯的人圈在怀里。
马儿双蹄落地。
“莫筝,你等着!”他喊道。
马蹄疾驰,一骑两人如箭一般向西而去,身后百众跟随,荡起尘烟滚滚。
明天不是莫筝卫矫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