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一把拉住陈乐的手,脸上挤出诚恳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格外“实在”。
“这样吧陈村长,我不跟你扒瞎,你跟我去后院看看,我打的粮食都在那。”
“粮食颗粒倒是饱满,就是产量低,估计是去年粪上少了,地力没跟上。”
“今年我多攒粪,多弄点筏子土肥地,保证明年大丰收,今年欠的公粮一起补上。”
“要是明年还种不好,你把一等地收回去,给我换二等地三等地,我绝无二话,你看行不?”
陈来凤心里打着小算盘,想着先稳住陈乐,拖到明年,再占一年一等地的便宜。
到时候实在不行,再补交公粮,怎么都不吃亏,陈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知道他就是想再占一年便宜,不过能让他松口,也算有进展,总不能一直让他耍赖。
旁边的王建国见状,脸上露出了笑容,心里暗自佩服,还是陈乐有办法,治住了这个老滑头。
至少明年的公粮有着落了,只是今年的公粮能不能交上来,他心里也没底,等着陈乐拿主意。
陈乐看着陈来凤,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行,我去看看你家今年打了多少粮。”
说完,转身就往屋外走,陈来凤心里松了口气,回头狠狠瞪了媳妇一眼,示意她别多嘴。
然后赶紧快步跟上去,一行人从屋里走到后院,后院是个小菜园,种着些剩菜和秸秆。
陈来凤走到菜园角落,蹲下身,伸手扒开上面的浮土和杂草,露出一块厚实的木板。
木板上用胶皮做了个简易的把手,两边钉着粗钉子,看着格外结实,就是地窖的盖子。
陈来凤咧嘴笑了笑,伸手指着木板,对着陈乐说道:“村长,这就是我家地窖,粮食都在里面。”
说着,他伸手抓住把手,用力一拽,木板被掀开,一股潮湿的土味儿扑面而来。
陈乐和两个队长、会计都凑了过去,虽说外面是白天,可地窖里光线还是暗。
不过这地窖挖得特别浅,也就两三米深,里面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地窖里零散放着几袋粮食,有黄豆,有苞米,还有一小袋水稻,拢共加起来也就两袋半。
分量轻得很,就算把这些都交了公粮,陈来凤家立马就断粮,冬天压根没法过。
陈来凤站在一旁,看着地窖里的粮食,又开始装可怜,对着陈乐唉声叹气,满脸委屈。
“村长你也瞅见了,咱家就这点粮食,没地方藏,但凡有招,我都不能赖着不交公粮。”
“村里给咱分一等地,我心里感激着呢,实在是没粮,你就帮帮俺们老两口吧。”
“要不你帮俺们向村里申请点救济粮,不然今年冬天,俺们两口子就得饿死。”
王建国在一旁听着,顿时就急眼了,脸色一沉,对着陈来凤大声呵斥,气不打一处来。
“啥玩意?你不交公粮,还想从村里抠救济粮,陈来凤,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哪有你这样的道理,不交公就算了,还想让村里接济,村里人知道了能答应?”
王建国心里清楚,眼下陈来凤家的粮食确实不够交公粮,交了就得断粮。
可不交公粮还领救济,这规矩一旦破了,家家户户都跟着学,村里就乱套了。
陈来凤一脸无奈,摊开双手,对着王建国哭丧着脸,语气里满是委屈,装作被逼无奈的样子。
“王队长,我要是有招,能跟村里开口要救济吗?我都说了,明年丰收一起补上。”
“家里实在困难,粮食就这么多,都在这摆着呢,连过冬都不够,我也没办法啊。”
王建国实在忍不下去,瞪了陈来凤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行啊陈来凤,看你能装到啥时候!”
说完,别过头去,从兜里掏出烟,点燃一根狠狠抽了起来,心里满是火气。
陈来凤见状,一脸无辜,对着王建国委屈地说道:“王队长,你咋这么说,我有啥可装的?”
“粮食都在这摆着,你要是能再找出一粒粮,我立马把公粮交了,绝不含糊。”
说完,又转头看向陈乐,可怜兮兮地哀求,身子微微弓着,眼看就要往地上跪。
“村长啊,你就可怜可怜俺们,村里不接济,俺们真活不下去了,粮食不够过冬啊!”
陈乐蹲在地窖口,往下仔细瞅了瞅,又看了看地窖的四周,没发现什么破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陈来凤,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这地窖咋挖这么浅?”
陈来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开口解释,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语气格外自然。
“粮食不多,挖深了没用,还费力气,以前地窖在屋里,后来挪到这了,方便。”
“对了村长,你跟我进屋再瞅瞅,别觉得我藏粮了,我陈来凤干不出那不要脸的事!”
说着,拽着陈乐就往屋里走,陈乐也想再看看,便跟着他进了屋,想看他还有什么把戏。
进了屋,陈来凤径直走到炕边,掀开地上的一块活动木板,这是屋里的旧地窖。
掀开一看,里面就一袋土豆,还有几个地瓜,都是秋收的蔬菜,半粒粮食都没有。
王国发不放心,弯腰跳了下去,在里面仔细查看了一圈,角落都摸了个遍。
确实没有藏粮,只有些烂菜叶子,这才拍了拍手,从地窖里爬上来,对着陈乐摇了摇头。
陈乐伸手把王国发拉上来,心里也犯了嘀咕,表面看确实没藏粮,可总觉得不对劲。
他沉默了片刻,对着陈来凤说道:“行吧,今年公粮先欠着,明年想种一等地,必须补上。”
“是借是凑,我不管,反正明年不能再拖,不然地就收回来,你记好这话。”
说完,陈乐转身就往屋外走,没有再多停留,王国发和王建国也赶紧跟了上去。
三个人走出陈来凤家的院子,站在土路上,王建国心里的火气还没消,满脸不服气。
“村长,我也觉得不对劲,这老小子肯定藏粮了,可咱找不着地方,没法子啊!”
“我真想把他家院子挖个底朝天,看他还怎么装可怜,怎么耍赖!”
王建国狠狠咬着牙,心里憋着一股火,看着陈来凤装模作样就来气。
陈乐听了,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语气沉稳,劝他别着急,凡事讲究证据。
“建国哥,别着急,也别生气,这不是啥大事,公粮确实得看各家情况。”
“有的人家确实困难,交了公粮就没饭吃,村里该接济也得接济,不能看着村里人挨饿。”
“至于陈来凤有没有鬼,咱没证据,俗话说家家有烧酒,不漏是好手,他不露馅,咱也没法逼。”
“反正我把他退路堵死了,明年想种一等地,就必须补交公粮,他跑不了。”
陈乐心里清楚,最可恨的不是那种当面吵吵闹闹的人,而是陈来凤这种笑面虎。
把事做绝,藏着粮食哭穷,还想占公家便宜,倒打一耙,这种人坏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