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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诏令

    很快,数十名骑将就被召集过来,他们每个都是骑术精湛的武士,一槊在手,数十人不可挡。

    现在他们都在背嵬的召集下赶到了赵怀安面前。

    赵怀安踞於马上,说话了,声音并不大:「刚刚有两个踏白的兄弟被沙陀人给杀了!」

    「要是寻常死,我不会说什麽,毕竟吃咱们这碗饭的,就要有这个觉悟。」

    「但我们这个兄弟是在和沙陀人单骑对决的时候,被旁边人给射杀的!」

    「我以前反覆说,心中有道义不代表手段不灵活。」

    「这个世道,要寻求义,那就要比那些不义之徒更狠辣。」

    「但即便是这样,我们的兄弟讲武人的道义,用最基本的道义和他们用最古老的仪式对决。」

    「这是对那些沙陀人的尊重,也是对他们身属武人的尊重!」

    「可这些沙陀人不值得这份尊重,他们用可耻的偷袭杀死了我们一个兄弟!」

    「他有三个儿子,现在三个儿子失去了父亲!」

    「而哪边躺着的老武士,是他的叔父,也是他唯一的亲人,现在也和他躺在了这里。

    「」

    「他的三个儿子,我们保义军会养,但他的仇,我们也要报!」

    「他的血,需要那些卑鄙者用命来还!」

    「我不管对面的是沙陀的哪一阵,也不管他们有多少人!今日,我只要他们的项上人头,来祭奠我们死难的弟兄!」

    「现在他们跑的不远,我会给你们最快的马,最棒的武士,现在我就问?」

    「你们之中,谁,能为我,为死去的弟兄们,追上那一支该死的沙陀骑兵?」

    「谁,能为我,提着他们的头,回来复命!」

    赵怀安的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队列中催马而出。

    「末将,王彦章,愿往!」

    这个未及冠便追随赵怀安的武人,经历三年多的历练,此刻早已雄壮如铁塔,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无双猛将。

    他抱着拳,昂扬望着赵怀安,大喊:「节帅,我晓得军中旗将无数,末将也是後进卑微,不敢说是不二人选!」

    但王彦章抬头看着赵怀安,动容道:「我与六郎相熟,作为他的朋友,我想为他报仇,请节帅给我这个机会!」

    「也请兄弟们给我这个机会!拜托了!」

    这一番话,本来还要出来抢任务的其他保义骑将都默不作声停了下来,而其他外藩的骑将见这是人家保义军的事,也没有争抢的意愿。

    赵怀安看着王彦章,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便给你五十名最精锐的飞龙骑!马,任你挑!甲,任你选!」

    赵怀安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绝:「我只有一个要求!日落之前,我要在我的帅案之上,看到那些颗沙陀人的首级!若是做不到————」

    「末将,提头来见!」

    王彦章不等他说完,便轰然应诺。

    赵怀安摇头:「我不要你提头来见,为了给兄弟报仇而让你们去犯险,本身就已经是为难了,更不用说还要你们提头来见。」

    「如果你们没有追到那些沙陀人,那六郎的三个儿子就由你抚养!由你王彦章教导他们武艺,让他们成为优秀的武人。

    「这个你可做到?」

    王彦章没有一句废话,轰然道:「节帅,就是我杀了那些沙陀人,我也会抚养六郎的三个儿子,将他们培养成不愧於六郎的武人。」

    说完,王彦章对赵怀安敲击了下胸甲,随即,便在队列之中,亲自挑选起了最精锐的骑士与最神骏的战马。

    片刻之後,五十余骑矫健的身影,便脱离了大队,向着关外那片枯黄的草原,绝尘而去。

    赵怀安没有在原地等待王彦章的消息。

    战争,才刚刚开始。

    个人的勇武,固然能振奋士气,但决定一场大战最终走向的,永远是帅帐之内的运筹帷幄。

    随後赵怀安便率领大队人马,返回了雁门关内。

    接着,关内点将鼓大作,行营招讨副使赵怀安召集诸军将领大议。

    鼓佐三轮,诸军将领毕至。

    此时,赵怀安安坐帅案後,左右是捧剑、捧印的孙泰、李虎。

    帅帐之内,气氛庄严肃穆。

    数十名来自不同藩镇、身着各色铠甲的将领,分列左右,将偌大的帐篷,挤得满满当当。

    与会的,主要有三股势力。

    站在赵怀安右手侧的,自然是赵怀安摩下的保义军本军。以张龟年、郭从云、霍彦超、张歹、周德兴等文武幕僚,这些人就将大帐里占了一半。其中以郭从云、霍彦超、张歹、周德兴为核心的保义牙将们,一个个神情倨傲,气势精悍,站在帐篷的最内侧,隐隐然,便是此次会议的主导者。

    然後是来自汝州军的一方,他们站在赵怀安的右手边。

    为首的就是此前的招讨副使诸葛爽。

    他的身旁还站着他的儿子诸葛仲方,以及麾下大将刘经、王虔裕、李光庭等人。他们是此次奉诏勤王的藩军之中,实力最为强劲的一支,兵力多达五千,和赵怀安刚来太原时,兵力相当。

    而且诸葛爽是徐州军的反正将,麾下全部都是当年徐州牙兵,各个精悍,後面又移镇汝州,招收了部分汝州弓弩兵,可以说长短皆锐。

    这个诸葛爽也很有意思,年纪四十多岁,算是武人辉煌的末期,所以有点不争的意思,对於赵怀安这个年纪几乎只有他一半的年轻人,也相当恭敬。

    赵怀安这人就这样,人敬他一寸,他敬人一尺!

    所以这段时间在行营,他和诸葛爽的关系还不错,尤其是诸葛爽是宿将了,而且参与过当年庞勋之战,有丰富的大兵团作战经验,对赵怀安形成了很好的补充。

    是以,汝州军和保义军的关系是不错的。

    而帐内剩下的,就是河东军、忠武军、以及昭义军了。

    河东军是以此前驻紮在雁门县的康传圭为首,还有苏弘轸、张彦球等河东军;忠武军是以鹿晏弘、王建、韩建、晋晖等人为首的诸将。

    而昭义军那边,则是成麟、孟方立、孟迁等十数员将领,这样人也是成分最复杂的,心思各异。

    此刻这些昭义将都静静地站在帐下,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帅案之後,那个年轻人。

    他们已经听说了,前段时间这赵怀安就在他们潞州吃了闷亏,所以前些日入城的时候,他们一些参与作乱的昭义军被保义军杀了不少。

    但别说,就是这麽一杀,这些昭义将老实不少,反而担心赵怀安会不会泄私愤,对他们下手。

    所以,这会这十来名昭义将全部都是披着铁铠来的,而且都是全副武装的三层甲。

    虽然仗械全都留在了外头,但入帐後就是站在一起,而且还是靠近在帅帐的位置。

    一旦有什麽不对劲,可以拔腿就跑。

    赵怀安没有急於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缓缓地扫过帐下的每一个人。

    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整个帅帐之内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压抑。

    许久,赵怀安才缓缓开口:「这半月,我军踏白已经将敌我形势了解的差不多了,现在让老张给大夥讲讲。」

    ——

    张龟年上前一步,走到一座巨大的沙盘前,手持一根竹杆,朗声说道:「诸位都将,根据我军连日来的哨探,以及从各方汇总的情报来看,如今代北的战局,大致如下!」

    他手中的长杆,在沙盘上重重一点:「朝廷的主力行营,由李帅都统,目前仍驻紮在西面的岚州。与他们对峙的是沙陀大将高文集所部,其主力驻紮於朔州。」

    「在北面,幽州的卢龙节度使李可举,已率军抵达妫州,屯兵於军都关之外。而李克用,也已亲率大军,抵达了雄武军一带,就在口外,严阵以待。」

    「在大同方向,有沙陀宗将李友金驻紮。而在我们的正东方,蔚州,则是由沙陀伪酋,李国昌,亲自坐镇!」

    张龟年的长杆,移到了沙盘的西北角,那里是大同西边的振武,也是当年朔方军的一支。

    「至于振武军一带,振武军节度使吴师泰,联合吐谷浑酋长赫连铎,正率领诸番部落的联军,与沙陀的另外两部兵马,萨葛都督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所部对峙。」

    说完这些,张龟年手里的竹杆重重地点在了雁门关的位置:「而我们,就处於整个战场的中央!向西,可出关直击朔州、大同;向东,则可沿山谷,直取蔚州!」

    将这些敌我态势汇报完,张龟年向赵怀安点了下头,然後缓缓退下。

    随後,赵怀安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沉声问道:「敌情,便是如此。如今,我等当如何进兵?」

    「是直接出雁门关,攻打朔州,再西击大同?还是,先挥师北上,击破李国昌所在的蔚州,与东面的李可举幽州兵汇合,然後再合兵一处,向西与沙陀主力决战?」

    诸位,都议一议吧。」

    赵怀安的话音刚落,帐内便立刻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之声。

    这时候,一名昭义将率先走了出来,对赵怀安抱拳道:「依末将之见,当直击朔州!」

    「朔州乃沙陀西路之咽喉,一旦我军拿下朔州,便可切断其与大同的联系,李琢招讨的主力,亦可顺势东出,与我军形成合围之势!」

    听了这话,赵怀安面无表情,可心里早就洞察了这些昭义将的心思。

    这些人是想让左右两路行营合兵,那样做主的就是那个李琢,而不是他这个副招讨。

    这些人真是演都不演,第一个就跳出来。

    哼!真是一群不懂礼貌的!

    这边,不等保义将自己人出来反驳,那边汝州大将刘经就站了出来,出言反驳道:「不然!」

    「朔州城坚,高文集亦是沙陀悍将,我军若顿兵于坚城之下,旷日持久,粮草必然不继!届时,蔚州的李国昌,若挥师南下,断我後路,我等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那依刘将军之见呢?」

    「当先攻蔚州!」

    刘经斩钉截铁地说道:「李国昌乃是贼首,其部下,皆是沙陀精锐。我军当集结主力,先与之一战!只要能击破李国昌,则贼军士气必然大挫!届时,再西向而行,则朔州、大同,皆可传檄而定!」

    听了这刘经的话,那些昭义将纷纷出来怒骂:「放屁!李国昌兵雄将悍,咱们才多少人?打得了吗?」

    「那边左路军什麽都没干,咱们就去打李国昌?」

    「我昭义军该你们的?」

    那边,汝州将们也纷纷起来对骂,各种徐州脏话就喷了过去,要不是两方都克制,这会都能打起来。

    而同时,帐内其他将也在纷纷表达态度,有的主张先打西面,有的主张先打东面,还有的,甚至主张继续固守雁门关,以逸待劳。

    就在此时,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突然响起:「哼!一群蠢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粗豪的粟特卷胡子,此人正是河东大将康传圭。

    他一脸的不屑,看着那些争论不休的将领,如同在看一群傻子。

    一名昭义将涨红着脸,怒骂道:「你说什麽?」

    康传圭冷笑一声,理都不理这人,上前一步,指着沙盘说道:「你们这些人,眼中只看得到朔州、大同,就看不到代州吗?」

    「蔚州与我代州,皆处於同一山谷之中,南北直接相连!」

    「我等若是尽起大军,出雁门关,西击朔州,那这代州,岂不就成了一座空城?」

    「届时,那李国昌只需从蔚州,派一支偏师,便可乘势南下,直取太原!直接断了我等所有行营大军的粮道!」

    「到那时,我等身陷关外,後路被断,粮草不继,数万大军,便是不战自溃!你们这些蠢材,你们想死就自己去,别拉着我们河东人!」

    康传圭的这番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帐内所有的人。

    众人这才惊出一身冷汗,纷纷看向沙盘,发现事实果真如他所说。

    赵怀安看着康传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人,虽然狂傲,但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不愧是将门世家。

    他正要开口采纳康传圭的建议,下令攻打蔚州。

    突然,营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京师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可还没等他冲入行辕,就有一骑士已经奔了上来,一把拽着缰绳,呵斥道:「营内不许跑马!」

    那天使大怒,就要骂,可忽然看到一圈披甲的武士冲过来,心里一抖,马上就换了一副语气:「我是朝廷的使者,要传旨给你家节帅。」

    此时,扈从在大帐外的孙泰已经走了过来,他对拦截的牛礼摇了摇头,然後对那天使道:「天使莫怪,这军中就是这个规矩,我引军使去帐内。」

    这会这个天使心中是一肚子气,他从长安一路风尘仆仆地跑到这里来,竟然连辕门都没得进去。

    但如果刚刚他还有一点挟天威甩威风的话,此刻看到那些披坚执锐的武士,这些人不是脸上有疤,就是眼中有杀,只是扫自己一眼,就浑身僵硬。

    这天使也不敢再作妖,点头後,就让孙泰引自己入内。

    也正是这一路,让这个天使心中浮现这样一个念头:「这赵怀安的确够跋扈,天子的诏书都不能驰入营中,他怕不是周亚夫,就是安禄山啊!」

    心中有此念头,这天使反而愈加恭敬。

    一路到了帐外,听得里面吵闹,这天使若有所思,直到孙泰在帐外喊打:「节帅,天使带着诏书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原先帐内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赵怀安眉头一皱,然後主动下了帅阶,来到天使的面前,一众诸藩军将们也忐忑不安,不晓得朝廷直接将诏书下到行营到底为何兴师动众。

    但他还是带着一众军将起身出来,到帐外亲营天使。

    见到赵怀安一行武人都有接旨的意思,这天使才暗舒一口气,然後才中气十足地举起手中的黄色的卷轴,唱道:「门下:」

    「朕承天御极,抚有四海,当此边尘未靖、烽燧时警之际,必赖忠良秉钺,俊彦宣猷,以固疆圉而安黎元。

    「北鄙蔚、朔,控带雁门,为平叛兵马之枢机;河东形胜,襟连并代,乃天下藩镇之根本。」

    「兹因庶事之需,顺时量能,特颁命典,其各祗承朕命,毋或怠违。」

    「以原北面行营都统、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李琢,器识沉雄,韬略娴习,久历边任,善驭戎师。近统行营,屡振军威之盛。今特授蔚州刺史、朔州刺史,充蔚朔二州节度使,仍兼北面行营都统之职,自岚州移镇代州,居中节制诸路勤王兵马。」

    「凡雁门戍卒、云朔劲旅,皆听其调度。务要严饬部伍,缮修堡寨,侦探虏情,接济粮饷,使北境无叛贼之存,行营之师有节序之宣,朕实赖焉。」

    「以保义军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光国公赵怀安,骁勇有谋,久历行阵,屡从征伐,勇冠三军。」

    「今特授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仍兼保义军节度使,受李琢节制。」

    「凡李琢所颁号令,悉宜遵行;军中筹画,当悉心赞佐,务在和衷共济,共奖王室,毋得自用其私,以负朕望。」

    「以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郑从谠,道高德厚,才兼文武,居中辅弼,庶政允厘。」

    「河东乃北门之锁钥,藩镇之领袖,非元臣不能镇抚。今特授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太原尹,持节赴镇。」

    「仍命长安令、朝请郎王调,明达吏治,练达民情,授河东节度副使,赞理军政。」

    「前後部员外郎、史馆修撰、朝议郎刘崇龟,博通经史,详练典故,授河东节度判官,掌判幕府。」

    「前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朝散郎赵崇,识见明敏,处事精详,授河东观察判官,巡按属郡。」

    「前进士、将仕郎刘崇鲁,才学优长,器识通明,授河东推官,掌理刑狱。」

    「凡此僚属,皆郑从谠所荐,朕已俞允,各宜恪尽职守,同心辅翼,使河东大治,为诸藩表率。」

    「夫爵赏者,天下之公器;委任者,人君之大权。」

    「兹所命官,皆朕亲择,其各怀忠报国,戮力奉公。

    「在边者则固疆守,在郡者则抚黎元,在幕府者则赞画谋猷。如或玩忽职守,贪黩败德,朕必置之典刑,无赦!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主者施行。」

    一番话说完,全场安静了。

    在场那些外藩将们,如昭义军们脸上已经毫不掩饰地冷笑了,甚至诸葛爽摩下的汝州将们这会也脸色暖昧。

    只有忠武军将和保义军将们,各个气愤。

    朝廷这是不信任节帅啊!

    之前节师虽然是招讨副使,但实际上是行营右路都统,专统太原这一路的诸藩兵马。

    但现在,朝廷命令他们要听隶於李琢摩下,受其节制,完全丧失了都统之权。

    更不用说,现在那李琢还加增了蔚朔二州节度使的本官,这意味着後面进入二州作战,他们保义军就是连调动二州的资粮都做不到。

    还有朝廷又把那个叫什麽郑从谠的人提拔到了河东节度使,那他们後路的太原岂不是要拱手让给这个郑从说?

    这是保义将们的看法,而如张龟年、王溥、王瑰、王肃、郭太、郭巨、郭钊、令狐造、申屠绍等人则更是暗自不妙。

    尤其是像王溥这些人太原子弟,一听到郑从谠不仅是以门下而充河东节度使,还是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太原尹三职为一声,更是皱眉。

    因为这几乎是太原最高的军、政、财一把抓的长官了,而且本官又是高品,可以说是河东多少任节度使没有这个的含权量了。

    他们都是一些河东士族,对於郑从谠的背景是相当清楚的,其人出自荥阳郑氏北祖小白房,毫无疑问此人肯定是现在的门下郑畋举荐的。

    这人还真是举贤不避亲啊。

    而人群中的令狐造是最复杂的,因为那郑从谠是他祖父令狐陶赏识提拔的,所以两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所以很显然,一旦这位新节度上任太原,令狐家肯定是要撑他的,如此他这个落在保义军幕府的令狐子弟反倒是要尴尬了。

    而更尴尬的是,他刚上了保义军的船,却发现朝廷开始猜忌赵怀安了。

    这不能不让这些河东子弟想多了。

    这个时候,那天使还又补充了一句,他笑着对赵怀安道:「赵节师,现在行营都统李帅,正带着两万诸番联军,以及两千刚刚反正归顺的沙陀骑士,从岚州向着雁门关的方向,移镇而来!」

    「节帅可要做好迎接工作啊。」

    听到这里,众将瞬间炸开了锅!

    保义军一系的将领们,更是脸色铁青!

    赵六是第一个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娘的!这是什麽意思!额们辛辛苦苦,从淮西跑到这里,连口热汤都还没喝上,就给咱们派来一个废物?这他娘的,抢桃子抢到咱们保义军的头上来了?」

    那个诸葛爽更是可怜的看着赵怀安,只觉得两人是同病相怜。

    这朝廷啊,真是刻薄寡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作为当事人的赵怀安,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愤怒与不满。

    他只是静静地看完了圣旨,然後,将那黄色的卷轴,缓缓地合上。

    赵怀安抬起头,扫视了一眼帐下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得!既然是李帅要来,那咱们就听候号令吧。今日,就议到这里,都散了吧!」

    说完,他便径直起身,走入了後帐,留下了一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将领。

    诸将散去之後,帅帐之内,只剩下了赵怀安与几名最核心的幕僚。

    「节帅!此事绝不可就这麽算了!」

    此时,豆胖子一脸的愤愤不平:「那李琢算个什麽东西?也配来节制我们?他有何功劳?国家数万精锐放在他手上,那不是儿戏吗?」

    赵怀安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正要说话。

    ——

    就在此时,帐外的背嵬又来报:「节帅,帐外有一位自称是裴家子弟的郎君,叫裴璘,请求入见,说是带来了长安的家书。」

    赵怀安眉头一挑,这是夫人给他送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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