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副船长！”
香克斯死死盯着雷利，想要从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找到一丝真实的痕迹。
如果说。
眼前的雷利，拥有雷利的记忆，拥有雷利的实力，拥有与雷利有关的一切。
那么在香克斯看来，他同样是雷利。
可是。
刚才他们相遇的那一刻，雷利给他的感觉，却又是那样的不对劲。
哪怕过了十来年，他也能分辨。
那不是雷利真心说话时的口吻，反而有种言不由衷感。
“确实如此。”
雷利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里满是叹息与无奈:
“我确实曾经想过反抗，也想过要自杀。可大多数的时候，我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他顿了顿:
“包括现在。我能够跟你对话，可身体，却不受我掌控。而且，有时候，我还会说出一些身不由己的话。”
说着，他那张沧桑的脸上，却依旧是一片面无表情。
那副模样，充满了诡异的违和感。
仿佛，他的意识与身体，是两个完全独立的存在。
“这大叔，也太怪了吧!”
路飞忍不住开口。
虽然他听不懂两边那些复杂的交流，什么是不是雷利、意识与记忆之类的，他一句都没听明白。
可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银发老头，便本能地感觉到。
怪异。
非常非常的怪异。
“这是殿下的能力。”
甘福尔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香克斯身上: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防止他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罢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
“殿下会操控雷利的身体。如果你们，能够杀死他。”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就算你们过关。你们便能够看到阿帕亚多的历史正文。”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香克斯猛地捏紧了拳头，青筋暴起，恨不得一拳砸在甘福尔那张脸上。
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人摆弄的小丑，在被安排好的舞台上，做着被安排好的事情。
然后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能拿到他们想要的那点可怜的报酬!
他们算什么?
被人推着走的戏剧主角吗?
“想要前往拉夫德鲁...”
甘福尔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只是冷静地陈述着事实:
“你们需要集齐四块红色的历史正文。而想要揭开三大古代兵器的秘密，知道拉夫鲁德上面有什么。你们需要解读阿拉巴斯坦、阿帕亚多、人鱼王国、德雷斯罗萨、香波地群岛，这五个地方的历史正文。”
“你们大可以，只收集四块红色正文，就直接前往目的地。”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玩味：
“只要你们觉得，在那里开启最终战的时候，你们有资格对抗我们。”
虽然说，以甘福尔的地位，压根没资格站在最终战的舞台。
“而如果，你们想要拿到这五块信息历史正文。”他缓缓道，“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不过，每一个地方，也都有着相应的回报。”
“呵！”
香克斯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愤怒:
“真是把我们当成一群闯关的勇士了啊。那个家伙，可真够高高在上的。”
听这个意思，他已经明白了。
他和他的伙伴们，在那人眼里，不过是一群供他消遣的小丑罢了。
现在，或许罗斯正坐在高高的云端，像看一场戏一般，看着他们这群蝼蚁的挣扎吧。
“你们可以选择不去做，这是你们的自由。”甘福尔不置可否。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失去什么。
这个世界，向来如此。
当年空岛，也做了抉择。
只不过，现在来看，他们当年的选择，是正确的。
不然的话。
或许今天的他，也会变成眼前这群人中的一员了。
“我可不想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香克斯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
“喂!老头!”
路飞忽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你们的意思是，只要打倒你们，就能变强，就能成为海贼王，对吧?”
他的这句话，让香克斯顿住了脚步，神情也变得复杂。
转过头来看路飞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一位故人。
“没错。”甘福尔点了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这件事，我干了!”
路飞昂起头，大步走到雷利面前，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来吧!那个银发老头!我要打倒你!”
“......”
雷利沉默了片刻。
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眸，静静地落在路飞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良久，他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里满是复杂:
“还真是像啊...怪不得呢...”
他顿了顿:
“怪不得，命运会选中你。”
在路飞的身上，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罗杰的影子。
只不过啊。
罗杰，没有路飞的运气，只能是个领路人罢了。
他虽然不是真正的雷利，可死了又活之后，能够亲眼见识一下，连罗杰都只能憋屈等待的那个未来，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这也算是值得了。
“那就...”
雷利缓缓举起手中的刀，刀身之上，紫色的雷霆再度跃动而起:
“来吧!”
“橡胶橡胶!!!”
路飞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向后拉伸，肌肉鼓胀膨大，准备蓄满全力的一击。
然而，几乎是在他大喊出声的同一秒，一道红色的残影便从他身侧疾掠而过，快得连他的视线都捕捉不到。
那是香克斯。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骤然炸响!
雷霆缠绕的长刀与漆黑霸气覆盖的格里芬，在半空中轰然相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交击点爆发，掀起的冲击波如同狂风般横扫而出，将周遭的云沙尽数掀飞。
路飞那正在蓄力的身体，被这股余波正面击中，整个人止不住地向后滑行了数米，险些摔倒在地。
“喂，香克斯，你...”
路飞刚想抱怨两句，话音还未出口，便被更加惊人的一幕打断了。
轰!!!
无尽的黄沙自地面翻腾而起，如同怒涛般朝着雷利席卷而去。
克洛克达尔双臂大张，操控着漫天沙暴，试图将雷利吞没其中。
与此同时，正欲与香克斯拼杀的雷利，身体表面骤然涌现出了数十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
那些手臂如藤蔓般缠绕而上，死死扣住他的关节和躯干，将他的身形牢牢捆缚在了原地。
罗宾的能力。
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完成了一次堪称完美的配合。
“不错的配合。香克斯，你找的这群同伴，很不错。”
雷利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里满是欣慰与赞赏。
虽然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意识依旧清醒。
声音，依旧是属于他的。
“哼。副船长，等你什么时候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再来点评我吧。”
香克斯沉声回应，独臂一振，刀身之上暗红色的霸气骤然暴涨。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斩击破空而出，如同撕裂黑夜的红色雷霆，笔直地劈向雷利的躯体。
香克斯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整个人如影随形般紧随斩击之后，刀锋毫不留情地切开了雷利的身体，一掠而过。
然而，落地的瞬间，香克斯的脸色却没有半分舒展。
刀的手感不对。
太轻了。
轻得就像是切过了一团虚影。
下一秒，如他预想的那般，被斩开的雷利身形骤然溃散，化作无数道紫色的电弧，四散迸射。
紧接着，他的身影施施然地在数十米外的另一侧重新凝聚，完好无损。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随手一挥刀，便将射来的子弹与扑来的沙暴，尽数斩碎。
“这老东西，好强啊...”
耶稣布挑了挑眉，握着库巴利枪的手心已然沁出冷汗。
他的枪口始终锁定着雷利的身影，可对方那鬼魅般的速度与反应，让他连开枪的时机都难以捕捉。
“呵。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冥王雷利啊。”
克洛克达尔微微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雷利手中那柄缠绕着雷霆的刀刃：
“不过，我怎么记得，雷利本人，并没有果实能力?”
那显然不是剑士本身的技巧。
那股跳跃的狂暴雷电，分明就是果实能力的力量。
“副船长确实没有果实能力。”香克斯凝声道，语气里满是凝重，“不过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响雷果实的能力吧?你们可真是大手笔啊。”
一颗自然系的顶尖果实，就这么随手赐予了一个活死人，本质上还是一个敌人。
世界政府的大气与底蕴，确实让人感到窒息。
“是响雷果实。所以，你们可要小心了。”
雷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不过，我这颗倒不是真正的响雷果实。它是一个女人制造的量产版本，虽说不是原版，但与原版，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又是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地面突然伸出的沙手。
“玩沙的小子，偷袭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雷利轻笑道，“操控我身体的那个人，能够感知到你们所有的行动。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当年那个挑战白胡子的新人吧?长大了不少啊。”
雷利的声音不断响起，一边与众人交手，一边竟还能分心提醒他们。
香克斯、克洛克达尔、罗宾三人虽是第一次配合作战，可凭借着各自的硬实力与丰富的战斗经验，竟渐渐地，将雷利压制了下来。
毕竟，雷利哪怕多了一颗果实，也没有突破S级的界限。
而香克斯他们这边，却是两个S级和两个A级的战力。
以一敌四。
对雷利而言，终究还是太过勉强了些。
若是继续这么打下去，而一旁的甘福尔又不参战的话，雷利的败北，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谁让操控这具身体的，并不是雷利自己呢。
铛!
又一次挡下香克斯那势大力沉的劈砍之后，雷利的身形骤然一闪，化作一道紫色的雷光，在所有人面色大变的注视下，朝着被余波冲击得东倒西歪的路飞，疾速奔去。
“喂喂，操控我的身体去欺凌弱小，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雷利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却显然阻止不了他自己的行动。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他便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稳稳地立在了路飞面前。
看着突然出现的敌人，路飞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橡胶橡胶!!!”
路飞深吸一口气，双臂再度鼓胀膨大，肌肉如同充气般迅速膨胀，变得粗壮无比。
与此同时，他的双臂表面，浮现出一层武装色霸气。
两条巨大的手臂，如同攻城锤般，朝着面前的雷利狠狠砸落。
“小鬼，教你一课。”
雷利发出一声叹息，声音里满是惋惜。
下一秒，他手中那柄缠绕着武装色霸气的长刀，已然化作一道乌光，轻描淡写地划过了那两条巨硕无比的手臂。
嗤啦!
鲜血如泉涌般飞溅而出!
那两条鼓胀的手臂，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瞬间泄了气，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路飞的脸色骤然一白，痛呼出声。
“在大海上，不要轻易向比你强的人出手。”
雷利缓缓道，抬起了手中的刀，刀尖对准了路飞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香克斯愤怒的吼声，从远处炸响:
“混蛋!不要对路飞出手!!!”
然而，一句话语，显然不足以让那具被操控的身体停下。
嗤!
嗤!
两道刀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雷利的刀终究是偏了，刺穿了路飞的腹部，将他牢牢钉在了沙地之上。
而香克斯的刀，却精准无比地自雷利的背后，贯穿了他的心脏。
因为刀身附着了武装色霸气，雷利即便已经是自然系能力者，此刻也无法使用元素化来规避这致命的一击。
“你，成长了啊，香克斯。”
感受到胸口处刺出的刀刃，雷利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副船长...”
站在雷利身后，亲手将佩刀刺入对方心脏的香克斯，手臂剧烈地颤抖着。
正因为离得足够近，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面前这个人，就是雷利。
他用着雷利的身体，说着雷利的话语，拥有雷利的记忆。
这样的人就站在面前，香克斯无法自欺欺人地说，对方不是雷利。
即使，对方只是一个空有雷利肉体却没有灵魂，反而被世界政府操控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