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红发的独臂男人,正按着腰间的西洋剑,大步流星地走来。
香克斯!
而在他身后,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一字排开,气势惊人。
不过,相比起香克斯从容不迫的步伐,他手底下的那些干部们,在直面罗斯时,眼神中多多少少都闪烁着几分忌惮与畏惧,肌肉暗暗绷紧。
“香克斯,好久不见了。我这可不叫忽悠,这是前辈对后辈的期许。”
罗斯嘴角的笑意未减分毫,连转身的弧度都优雅至极。
然而,两位大人物的寒暄还没来得及继续,一声饱含着无尽怨毒与愤怒的嘶吼,突然响彻全场:
“耶稣布!!你这种人渣,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还没等路飞兴奋地冲向香克斯,原本躲在众人身后双腿发软的乌索普,此刻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索隆,大步踏出。
只见他双眼充血,眼眶赤红得仿佛要滴出鲜血,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死死盯着红发身后的耶稣布。
对于耶稣布,乌索普的心里只有深入骨髓的恨。
要不是为了亲眼看着耶稣布尝一尝众叛亲离,并且生不如死的滋味,他早就直接大义灭亲了。
一个为了自由抛弃了他和母亲,独自在海上风流潇洒,甚至在后来,还妄图杀死亲生儿子和儿媳的畜生。
这就是纯粹的人渣,多呼吸一口空气,都是对这个世界的污染!
不过,他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乌索普有注意到。
此时的耶稣布,虽然站位仅仅落后于香克斯半步,显然是在贝克曼离开后接替了副船长的位置。
但是,其他干部与耶稣布之间的物理距离,却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
其余的红发船员,似乎都在潜意识里,与这位新任副船长保持着微妙的真空带。
或许大家表面上都不会说破,但在海贼的世界里,哪怕是一丝微小的裂痕,到了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都将是极其致命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局,所有人都在局中。
而乌索普,作为局里的复仇者,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等待这条裂缝逐渐崩塌扩大的时间。
就像是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场。
海风似乎在此刻停滞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灼。
“罗斯,抱歉了,让你又看了场不堪的笑话。”
香克斯抬起手,将额前被风吹乱的红发捋向脑后,看似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从容,但那掩藏在披风下的手,却已经悄然攥紧。
太棘手了。
当他远远看到罗斯站在这里时,心脏就猛地沉了下去,不顾一切地带人冲了过来。
可真到了现场,他才绝望地发现,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百倍。
现在的草帽海贼团,简直就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
内部不仅安插了罗斯的人,船员之间明显貌合神离,而乌索普对他身后的红发海贼团,更是带着刻骨的仇恨。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罗斯的态度。
这个男人揽着山治,笑吟吟地站在这里,这几乎已经是把牌掀开放在了明面上。
罗斯是在用这种姿态无声地宣告,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路飞的特殊,知道那颗橡胶果实的真相,甚至知道他们红发海贼团的计划。
香克斯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罗斯突然掀桌子。
路飞是他们赌上新时代唯一的牌,可这张牌,现在不仅没有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乔伊波伊,反而连自己的船员都掌控不住。
只要罗斯现在稍微动一下念头,轻轻掀翻这张棋盘,他们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都将化为凄惨的齑粉。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笑话?”
罗斯挑了挑眉,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谑。
他根本没有去理会严阵以待的香克斯,也没有继续针对路飞,而是将目光越过人群,轻飘飘地落在了耶稣布的身上。
“香克斯,你管一个抛妻弃子,在外面逍遥快活,事后甚至还准备杀害亲生骨肉的行径,叫做笑话吗?”
罗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耶稣布的脸上。
“你!”
耶稣布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瞬间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跳动。
他死死咬着牙,手背青筋毕露,却愣是不敢反驳半句。
罗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看样子,这所谓的大海贼,脸皮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厚,还知道什么叫羞耻。
“耶稣布。”
眼看局面要失控,香克斯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转身,独臂按住了耶稣布那因为愤怒和难堪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厉:
“去,向你的儿子道歉。”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香克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既然罗斯现在只是在出言讥讽,没有立刻动手抹杀他们的意思,那就说明罗斯还想继续看戏。
只要罗斯不掀桌子,他的剧本就必须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必须立刻化解眼前的仇恨,让耶稣布低头,以此换取草帽海贼团。
或者说,换取路飞的谅解。
他太了解路飞了,知道怎么轻松做到这件事。
绝不能让路飞对红发海贼团产生芥蒂,这是底线。
耶稣布浑身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船长。
但在香克斯那不容置疑的逼视下,他最终还是咬碎了牙齿,将所有的屈辱咽下。
他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两步,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看着对面那个满眼猩红,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亲生儿子,耶稣布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低下头,声音沙哑:
“当年...是我做错了。我向你道歉,乌索普。”
“滚!!!”
回应他的,是乌索普歇斯底里的嘶吼。
乌索普的双眼几乎要瞪出血来,眼泪混杂着极致的愤怒夺眶而出:
“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把我和我妈受过的苦一笔勾销吗?!你休想让我原谅你,你这个该下地狱的人渣!”
“喂,乌索普!你别这样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一道戴着草帽的身影,突然横插了进来。
路飞张开双臂,挡在了耶稣布和乌索普之间。
他皱着眉头,满脸不解地看着乌索普,大声劝说道:
“他都已经低头向你道歉了啊!既然道歉了,那就应该原谅他不是吗?有什么过错,只要真心认错,就可以重新开始的!”
路飞的话语天真而纯粹。
在他的世界观里,道歉=原谅=可以继续做朋友,这是极其简单的直线逻辑。
哪怕上次在阿龙公园,因此被娜美堵的没有话说,但他的概念依旧没有任何动摇。
毕竟,这两次可是完全不一样。
娜美和阿龙,那是真正的仇人。
而乌索普和耶稣布,那可是一对父子啊。
然而,这句话落在乌索普耳朵里,却是让他无语。
知道路飞不靠谱,但没想到,能不靠谱成了这个模样。
“路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乌索普的声音在发抖:
“他抛弃了我!他害死了我妈!害死了可雅和我的孩子!他甚至想杀我!你现在让我原谅他?!”
“可是他已经知道错了啊!”
路飞急得抓耳挠腮,他猛地一指低着头的耶稣布,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说:
“你看他,他那么诚恳!他是香克斯的伙伴,肯定不是坏到骨子里的人!乌索普,大家都是海贼,心胸要宽广一点啊!”
“路飞!闭嘴!!”
这一次,没等乌索普开口,两道冰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索隆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乌索普的身侧,他握着刀柄的手攥得很紧,冷冷地盯着路飞,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而在另一边,娜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快步走到乌索普身边,怒视着路飞。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路飞能把别人那血淋淋的家破人亡,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你们怎么都...”
路飞看着伙伴们抗拒的眼神,满脸茫然,还想继续争辩:
“但他真的道歉了啊,要不,你们把他打一顿。”
“够了!!”
一声粗暴的怒喝,打断了路飞的喋喋不休。
是耶稣布。
他再也无法忍受,无法忍受被当众像挑拣货物一样,肆意评判的屈辱了。
他又不是阶下囚。
此刻,他的尊严,彻底压垮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
耶稣布猛地抬起头,原本低垂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眼神中重新带上了属于海贼的桀骜与狠厉。
“乌索普,你给我听清楚了!”
耶稣布指着乌索普,冷硬地嗤笑出声:
“老子今天站在这里道歉,那是看在船长的面子上!我只是通知你我道了歉,可从来没有求着你需要你的原谅!”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红发海贼团的队伍,一边走一边冷声嘲讽:
“在老子的字典里,一个父亲能屈尊降贵向儿子低头,已经是天大的破例了!要是还要眼巴巴地求着儿子原谅,那老子还算是父亲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话一出,连红发海贼团自己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愧是耶稣布,狠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索普突然捂住脸,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虽然早就在预料之中,但耶稣布的模样,还真是让他有点想笑啊。
就是这样的男人。
就是这样的男人!
为什么,他也要有对方的血脉啊!
乌索普指着耶稣布,眼泪疯狂掉落,声音却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听到了吗,路飞?这就是你说的诚恳!好一个屈尊降贵,好一个伟大的父亲啊!这就是你们红发海贼团的格局,真是让我这种小人物大开眼界啊!”
“你这混账小鬼!”
耶稣布勃然大怒,右手猛地摸向腰间的火枪。
“砰!”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按住了耶稣布拔枪的手腕。
香克斯没有回头,只是用余光冷冷地瞥了耶稣布一眼。
一丝恐怖至极的霸王色霸气一闪而过,瞬间压得耶稣布动弹不得。
香克斯根本没指望,耶稣布能在心里真正认同这次低头,他要的,仅仅是耶稣布做出一个态度罢了。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路飞已经接受了这个态度。
至于草帽海贼团内部现在四分五裂的局面,香克斯眼神微暗。
他早就察觉到路飞的团队有问题了。
但此时此刻,罗斯就在几步之外像看戏一样盯着他们。
他现在只能保住路飞对他们的信任,能解决一个麻烦算一个。
至于乌索普他们的离心离德,只能等以后再想办法修补了。
“乌索普,你不要说气话了!”
路飞依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彻底崩坏,他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拉乌索普的胳膊,满脸认真:
“耶稣布大叔刚刚那是被你气到了才说狠话的!只要你点点头,这件事翻篇了,大家肯定还能一起开宴会的!”
“别碰我!”
乌索普猛地甩开路飞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后退了两步,站在索隆和娜美的身边,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本就没有多少好感的船长,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情绪都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不决裂一下,感觉是真的有些过不去了。
“别碰我!”
清脆的拍打声,在凝滞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乌索普猛地甩开路飞伸过来的手,那嫌恶的动作,仿佛刚才碰到自己的是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他脚下发力,毫不犹豫地后退了两步,与路飞拉开了一个极其生分的距离,稳稳地站到了索隆和娜美的身边。
海风吹拂着乌索普的卷发,他低下头,藏在阴影里的双眼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愕然,还戴着草帽的少年。
在这个船长身上,乌索普本就没有倾注过多少真正的感情。
什么羁绊,什么梦想,那不过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一场剧本罢了。
他们这群人,从一开始就归属于世界政府,归属于那位世界之主。
乌索普的心中叹息一声。
情绪都已经烘托到这份上了,今天这出戏,他要是不趁机决裂一下,狠狠划清界限,那可真是对不起自己受的这些委屈了。
“乌索普...”
路飞呆呆地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又看了看站在对立面,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的乌索普。
还有他身旁,同样神色冰冷,完全没有打圆场意思的索隆和娜美。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让路飞的大脑陷入了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