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大陆之巅,圣地,玛丽乔亚。
若是有人能将记忆拨回二十年前,再与今日的圣地作对比,定会觉得恍如隔世。
在罗斯的意志与世界政府倾尽全球资源的恐怖建设下,如今的玛丽乔亚,已然蜕变成了一座横跨整片红土大陆的神城。
作为世界权力绝对中心的世界政府总部大楼,在这二十年间被毫不吝惜地推平、重建了整整两次。
每一次的拔地而起,都比前一次更加雄伟壮阔,仿佛要以直刺苍穹的姿态,宣告着这片大海上唯一的真神地位。
在主楼周围,如众星拱月般矗立着六座稍矮一些、却同样气势磅礴的建筑群,那便是掌控着世界命脉的六大部门总部。
终年不散的高空云雾,缭绕在这些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巨兽腰间,阳光折射下,整个圣地仙气飘飘,宛若真正的九天神境。
这便是玛琪诺被白星牵着手,跨过空间门后,第一眼所仰望到的震撼景象。
对于一个大半生连哥亚王国的边境都没踏出过半步,日复一日在小酒馆里擦着杯子的乡下女人来说,哥亚王国的繁华国都,就已经是她贫瘠想象力的极限了。
然而眼前的一切,不仅粗暴地撕裂了她的认知,更是完全超越了人类用砖石所能堆砌的极限。
“这么高的大楼...这要是每一层都住满人,恐怕能住下上万人吧?”
玛琪诺微微仰着头,脖子因为过度后仰而有些酸痛。
她望着眼前那座属于科学部、高度直逼云霄、占地面积比整个风车镇还要庞大数倍的超级巨构,发出了极其不确定、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惊叹声。
“上万人?”
走在前面的白星回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童言童语,笑盈盈地纠正道:
“如果按照你那间小酒馆的人均居住面积来计算的话,玛琪诺小姐,这六大部门的每一座总部大楼,至少能容纳数十万人不止哦。”
白星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身后的山治和艾斯挥了挥手告别,随后不拉着玛琪诺的手腕,踏入了科学部那犹如怪兽巨口般宽阔的一楼大厅。
“数十万...太夸张了...”
玛琪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被粗布衣衫包裹着的丰腴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对香克斯和多拉格他们口中那个必须被推翻的庞然大物,有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具象化的认知。
单单只是站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下,那种属于文明差距的窒息感,就让她心底生不起哪怕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
她实在无法想象,香克斯他们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者是多深的执念,才敢妄图去推翻这样一个屹立在云端的神明国度。
还异想天开地要面对如此神迹之时,让自由之风吹拂整个世界?
“科学部大楼总计300层,每一层都划分了各种的研究用途。不过,自从前些年天龙一号火箭发射成功后,这里一部分楼层的主要职能,也成了监控整个世界的数据中心。”
“反倒是那些实验室,被放到了更安全也更合适的地方。”
白星微笑着,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解释着这些绝密信息,同时带着玛琪诺走进了一部由纯透明的升降电梯。
“叮。”
伴随着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极轻微震动,电梯开始以一种恐怖速度向上飙升。
几乎是顷刻之间,视角被无限拉高。
整个圣地的全貌透过透明的玻璃舱壁,毫无保留地映入了玛琪诺的眼帘。
那是一片绵延到视野尽头,根本看不到边界的宏伟建筑群落。
一栋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与极具古典奢华气息的庞大宫殿群交织在一起,宛如大地上错落有致的电路板,闪烁着代表着最高文明的冷硬光辉。
玛琪诺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呆滞在了原地。
直到电梯平稳地停在了第133层,那股强烈的失重感与视觉冲击,依然让她的心跳久久未能平息。
太高了,太大,太不真实了。
圣地玛丽乔亚那令人窒息的繁华与不容亵渎的肃穆,像是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
能够凭空创造出如此超越时代、造福无数国民的庞大城市的世界政府,真的是香克斯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恶魔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是恶魔,香克斯他们...真的有资格、有能力去推翻这样的世界政府吗?
此时此刻,无数乱七八糟、近乎绝望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般充斥在玛琪诺的脑海里。
“发什么呆呢,玛琪诺小姐,我们到了。”
白星那清脆的声音,打断了玛琪诺的胡思乱想。
她像个牵线木偶般,下意识地跟在白星身后,走出了电梯,踏入了133层的内部空间。
如果说,大楼外面的景象是令人膜拜的现代神迹都市。
那么这133层的内部,则是一个纯粹由冰冷数据,与高科技构筑的真理殿堂。
无数块悬浮在半空的全息投影屏幕,横亘在这个堪比几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空间内。
成百上千名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科研人员与操作员穿梭其间,神情专注地忙碌着各自的工作,整个大厅里只有细微的键盘敲击声和机器运转的蜂鸣声。
哪怕玛琪诺努力抬起头想要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映入眼帘的也只是如瀑布般疯狂刷新的数字代码,以及一些在星图上不断闪烁的光点,根本看不懂这代表着什么。
“那个...是东海的地图吗?”
玛琪诺犹豫了片刻,指着正前方一块最为巨大的主屏幕,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倒不是她见过如此精细的东海海图,而是在那张巨大的虚拟地图边缘,她隐约看到了用世界通用语标注的“哥亚王国”字样。
作为一个开酒馆的老板娘,迎来送往间,一些简单的文字她还是能认全的。
“没错,眼神不错哦。”
白星走到她身边,双手背在身后,与她一同仰望着那张巨大的光幕:
“那你一定很好奇,那上面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移动的红点,都是些什么东西吧?”
“是...是什么?”
玛琪诺自认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但多年开酒馆的经历,让她有着察言观色的本能。
她能听出,白星不仅完全不介意她这个外人询问机密,甚至还在刻意引导、期待着她问出这个问题。
“天星,给这位乡下来的大姐姐解释一下。”
白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抬起头,对着空气随意地喊了一句。
“收到,白星部长。您面前所展示的,是由‘天龙网’实时绘制并传输的东海绝对监控地图。其上不仅包含了精确到米的山川地貌、洋流变化,更实时锚定了此刻在这片海域上航行的每一艘船只的绝对坐标与基本信息。”
一道女声突兀地在大厅内回荡。
那声音与索拉的音色有着七分相似,但却剔除了所有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透着一种绝对理智的冰冷机械感。
“这是谁在说话?她在哪?”
玛琪诺被这仿佛凭空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慌地四下张望,抬头看去,却只能看到布满管线与冷光的冰冷天花板。
“别找了,那是天星。是索拉姨姨研发的智能辅助核心系统。嗯...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没有实体的人工智能。”白星耐心地解释道。
“智能...辅助?人工...智能?”
玛琪诺彻底听懵了。
这几个字拆开来她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对她而言简直就像是在听什么晦涩的古代咒语。
“哎呀,这该怎么跟你解释呢...”
白星有些苦恼地拍了拍额头。
她从小接受的就是罗斯带来的,最成体系的现代科学乃至未来思想的熏陶,早就把这些当成了连呼吸都不用解释的常识。
“你就把它当成是一个被装在铁壳子里,专门用来帮我们计算数据和监视世界的人造脑子就好了。”
“所以...那个声音不是活人?而且你们那个什么‘天龙网’,能够...能够实时监视整个东海的所有船只?”
玛琪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快要过载的大脑跟上白星的思路。
但仅仅是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她都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手脚冰凉。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尽可能地去高估世界政府的强大了。
她以为的强大,不过是强者更多,军队比海贼多,火炮更猛一些,船只造得更大一些。
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这算什么?
圣地玛丽乔亚的人,连门都不用出,只需看着这块屏幕,就能将远在东海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们好像真的是一群神明,正在拿着放大镜观察一个透明玻璃罐里的蚂蚁。
“理解得很到位。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啦。”
白星为了让玛琪诺的绝望更加具体一点,再次扬声下达了指令:
“天星,锁定并调取路飞以及香克斯所在位置的实时高空影像。”
“权限验证通过,一等权限。正在为您调取实时光学影像。”
紧接着,在玛琪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面前那块巨幕上的画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后一分为二。
两个画面最初的样子,都像是在万米高空急速坠落的视角。
一开始,玛琪诺只能看到大片的云层和模糊的蓝色色块。
但随着画面飞速拉近聚焦,风车镇那熟悉的海岸线,以及周遭海域的清晰俯视图,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右边屏幕上。
玛琪诺猛地捂住了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世界政府,居然真的能够监控这一切?
而且还是这种没有丝毫延迟,以上帝视角进行的实时监控。
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她连做梦都不敢去想。
而世界政府,却已经将它变成了监视世界的常态。
在这种单方面的全图视野碾压下,香克斯他们还怎么打?这还怎么可能赢?
玛琪诺死死地盯着左侧的屏幕。
画面中,风车镇那片废墟里,红发海贼团的众人正围在一起,似乎是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看那比划的动作,似乎是准备帮她把那间被毁掉的酒馆重新搭建起来。
看着这群在她眼里有情有义的好人,玛琪诺陷入了深深的死寂与悲哀。
这群她认为的好人,正在为了一个可笑的幻梦,试图去对抗一群全知全能的神明。
这如何能让她不感到绝望的揪心?
“啧啧,不愧是背负着天命的家伙,这惹麻烦的体质,还真是走到哪都不安分呢。”
听到身旁白星那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玛琪诺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左侧的画面。
只见原本只有茫茫大海的画面中,掀起了一阵阵狂风巨浪。
“路飞!!”
伴随着玛琪诺一声失控的惊呼,画面中,一个巨大的海浪犹如怪兽的巨爪,无情地拍下,直接将路飞乘坐的那艘破旧小渔船掀翻,拍成了碎片。
只见那个戴着草帽的少年哇哇大叫着,死死抱着一个漂浮的橡木酒桶,瞬间被卷入了漆黑冰冷的海水漩涡之中。
“哎,可惜天龙网的卫星轨道距离地面还是太远了,目前只能进行光学画面的传输,还没法跨越这么远的距离进行音频信息的收集,不然能听到他溺水时的惨叫声,这出戏应该会更有意思一些。”
白星双手抱胸,微微摇头,语气中满是遗憾。
“路飞...一定要撑住啊...”
玛琪诺根本没有心思去听白星的调侃,她双眼通红,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甲甚至掐进了肉里,在心底一遍遍地为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祈福。
或许是真的有天命护佑,又或许是玛琪诺的祈祷感动了上苍。
在惊涛骇浪中起起伏伏了许久后,那个橡木酒桶的盖子,不知怎么的被海浪冲开。
精疲力竭的路飞在被浪头拍下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头朝下栽进了酒桶里。
随后,酒桶的盖子恰好被另一个浪头拍上,最终卡死。
一个小巧的酒桶,就这样在狂暴的海面上不断翻涌,随波逐流,不知道飘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