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率先开口，语气客套：
“诺亚号的到访，让普莱姆星蓬荜生辉。能与兰星这样的高等文明建交，是瑟索恩星域的荣幸。”
“伊莱部长过奖了，”林凡端起桌上的水杯，指尖轻扣杯壁，声音平静无波，“瑟索恩星域开放包容，文明底蕴深厚，兰星向来愿与志同道合的朋友结交。此次来访，期待能从交流中，找到双方契合、平等互利的合作方向，共探星际发展之道。”
安东尼奥在后面低头暗笑。
这是刚才车上岑方远交代的话，林凡几乎是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平等互利，正是我们的初衷。”伊莱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星际合作，向来有规可循。瑟索恩星域发展至今，形成了一套成熟的贸易与技术交流体系，不知兰星对我们的星域的规则，是否有所了解。”
来了！
金思辰心头一跳，隔着墨镜看向林凡的背影。
林凡抬眸，目光清澈却带着坚定，笑着看向伊莱：
“兰星向来恪守规则，尊重成熟的贸易体系。星枢之环的通用准则，兼容并包各大文明体系，是宇宙文明合作公认的基石。不知伊莱部长口中的‘规则’，与星枢准则是否相悖？”
伊莱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惊——
这林舰长看似年轻，武力强悍就罢了，说话也滴水不漏。短短几句话就将“星域私规”和“通用准则”绑定，堵死了他们借机拿捏的可能。
他们本想以“规则”为借口，设置准入门槛，拿捏诺亚号。却被对方一句话，死死压制到了星枢之环的权威之下。
“自然不相悖。”伊莱笑道，“只是通用准则过于宽泛，星域内的具体执行，各有细分。比如贸易关税，技术准入，能源合作等，都会结合本土情况做出实际调整。”
“理解。”林凡点头接道，“瑟索恩星宇的规则，必然兼顾了各方利益。兰星想在此展开合作，自然会好好了解这些规则，再做打算，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这话本来是伊莱预备用来隐晦施压的，结果被林凡一通抢答，立场彻底颠倒，完全没了预期的效果。
伊莱沉吟片刻，将话题引向其他方面：
“误会自然是要避免的。不过规则之类的硬性要求，现在说起来还为时过早。诸位初来乍到，想来对瑟索恩星宇还不甚了解，请容我先介绍一下我们的资源优势。我们愿为兰星提供一定的便利，也希望兰星能与我们分享擅长的领域。”
“应该的。”林凡点头，语气平静，却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回应，“双方了解的前提下，都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能互惠互利。兰星愿意与瑟索恩文明平等交流，共探合作的可能。”
双方你来我往，看似平和的对话中，每一句都暗藏机锋。
普莱姆星想试探诺亚号的底线，摸清他们的需求和软肋。
诺亚号则四两拨千斤地回避核心问题，用温和的语气，不断将问题抛给对方。既不暴露自身底牌，也不让对方轻易拿捏。
岑方远面带微笑，看着林凡充分领悟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话术，还灵活应用：
要么故意模糊话题，让对方难以把握节奏；要么在对方故意引导话题时，用简单的话语将话题岔开，始终不主动触碰核心，既不让场面尴尬，也牢牢守住了他们的立场和态度。
两个多小时过去，会谈看似热闹，实则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普莱姆星这边没有从林凡口中套出他们想要的有用信息，反被对方几次反探，摸到一些“边界”。
林凡全程打着官腔，吊足了对方胃口。她态度始终温和，既不主动进攻，也不被动妥协。
伊莱顾忌林凡自身的强悍实力，以及她背后整个诺亚号乃至兰星的体量，也不敢过于倾轧。
一轮会谈下来，他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这兰星绝非易与之辈——看似低调，实则强势。占据了对话主动权，却又不过分霸道。让他们想拿捏却无从下手，想试探又屡屡被挡回。
对待兰星的策略，必须重新调整。抱着这样的想法，伊莱率先站起身，结束了对话。
“这次交流非常愉快。兰星的坦诚让我们印象深刻，希望后续接触，有更多深入了解的机会。我们会尽快商议相关事宜，也希望林舰长及诸位，对普莱姆星的一切感到满意。”
“有劳。”林凡起身，微微颔首，“兰星也期待与普莱姆有更深入的交流。我有预感，我们会度过一段愉快的时间。”
一行人宾主尽欢地起身离开。
走出会谈室时，来自普莱姆星的目光依旧落在他们身上，有探究，有警惕，却再无最初的轻视。
悬浮车缓缓驶离外事部大楼，将一行人送到林凡下榻的外事酒店。
一回到房间里，安东尼奥就忍不住吐槽：“这帮家伙，绕来绕去，说了半天都是废话，没一句有用的！想试探我们，又不敢明着来，磨磨唧唧的，看得我都烦了。”
岑方远等护卫队员们确定房间里没有监视、监听设备，才放松地坐下。
“外交本就是如此。”他推了推眼镜，笑道，“第一次接触，彼此都不了解，自然要相互试探，他们想摸清我们的底牌，我们也想看看他们的底线，看似口水仗，实则是在博弈。”
“他们虽没有明说，但从对话中能看出来，一是想试探我们的实力，二是想设置各种门槛，限制我们在瑟索恩星域的贸易权限。科技技术类的东西他们一概没提，想来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没错，”金思辰点头，看向落日西沉的天空，“今晚的晚宴，说是欢迎，也少不了试探。比起早前的会谈只面对一个人，晚上不知道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出现。咱们都得小心着点，尤其是你！”
金思辰凉凉地瞥向安东尼奥，惹得对方双眼圆睁，眼看又要掐起架来。
“林舰今天的表现特别好，”岑方远及时打断，“咱们晚上也不用着急，保持这种节奏，让他们猜，让他们急。”
林凡点头，又问：“一直吊着他们，会不会让局面太过僵持，影响后面合作？”
“僵持只是暂时的。”崔岩冷冷开口，“他们需要我们的技术和资源，我们需要他们的渠道和市场。只要核心需求还在，合作就一定会有。现在要做的，就是守住立场，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让他们知道，兰星不是能随意拿捏的。”
这家伙原本任800所长的时候就是个狼人。在争取利益这方面，比岑方远这个大秘更擅长权衡。
窗外，普莱姆星的天空逐渐昏暗，城市灯光次第亮起。
平静的繁华之下，无形的博弈早已开始。
接下来的欢迎晚宴注定不会平静，这场始于试探的外交交锋，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