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太太说出自己爷爷的名字,陆非的心一下收紧。
“老人家,你见过我爷爷?”
“我见过陆青玄。”
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用那双苍老但锐利的眼睛,将陆非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从棉袄的衣兜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旧名片,和陆非的那一张做比较。
两张名片上的邪字一模一样。
那是邪字号的印章,他人无法作假。
“是爷爷的名片!”
陆非用力盯着印章,看到上面的陆青玄三个字,心呯呯直跳。
终于又遇到一个见过爷爷的客人了!
老太太对比完名片后,微微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
“像,眉眼间有几分像。”
老太太低声嘀咕了一句,指了指旁边一张破旧的太师椅。
“坐吧。”
“多谢老人家。”
陆非依言坐下,忍不住问道:“老人家,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爷爷?”
“已经有六年了。”
老太太眯眼看着陆非。
“当年,是他帮我们黄家保住了玉女像,可惜......”
她惋惜地摇头。
“我爷爷帮过你们?”
陆非更加好奇了。
或许这就是她点名要和邪字号做生意的原因。
可爷爷真帮她们保住玉女像的话,玉女像为何会损坏到只剩一双玉足?
难道,爷爷的办法失效,这老太太是来找邪字号麻烦的?
陆非一下子警惕起来。
“是啊......如果不是陆青玄,这座土楼如何能坚持到现在?恐怕我们黄家所有人,早就尸骨无存了。”黄老太太发出一声叹息。
但她的神情并不太过悲痛,仿佛已经麻木。
“听这口气好像不是来找麻烦的。”
陆非松了口气,抬头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灵位,感觉到一阵阴冷。
“老人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的事,你就不用管了。陆青玄已经尽力,是我们黄家人不争气,导致玉女像碎。”
黄老太太表情古怪,摇晃了下老手,看了看陆非年轻的面容。
“我就想知道,邪字号的后人有没有能力再帮我们保住玉女像仅剩的双足。”
“保住双足?”
陆非愈发不明白黄老太太的意思了。
“老人家,你放话不是要和我们邪字号做生意吗?”
“对,我要活当,而不是死当!”
黄老太太哼了一声,偏头看着陆非。
“怎么,你们邪字号如今只能死当?”
“当然不是。”
陆非笑了笑。
只是如此一来,庞三爷就得不到那对玉足了而已。
不过,陆非来都来了,当然要先看看情况。
“老人家,不管我有没有能力,你是选死当还是活当,总要让我先看看东西吧?”他微笑说道。
“这是自然,你跟我来。”
黄老太太转身朝着祠堂后面走去。
陆非起身快步跟上。
绕过那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的牌位,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一个更为幽暗的屋子。
宽敞而空旷,人在里面走着,脚步声还会响起回音。
偌大的屋子里,只孤零零放着一张很高的供桌。
“当初玉女像就供在这里。”
黄老太太站在供桌前,仰起头望着盖在桌上的红布。
虽然是供桌,但桌上没有任何供品和香烛,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旧香炉。
不知在这放了多久,里面的灰烬都干了。
陆非朝红布看去。
红布已经褪了色,干瘪的像抹布,上面落了一层灰。里面的物品阴气森森,散发着一股不祥之气。
“老人家,这就是玉女像剩下的那对玉足?”陆非满心疑惑。
既是不祥之物,为何要供在家里?
不。
看这场景,是早就没有供奉了。
“是那双脚没错。”黄老太太微微点头,“小子,你能收吗?”
“老人家,隔着一层红布,我什么也看不见。如果我说我能收,那一定是我在吹牛。”陆非坦诚地笑了笑。
“还算实诚!小子,看这双脚,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黄老太太的表情更加古怪,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朝着桌上红布伸手。
陆非注意到,她苍老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吗?”
陆非眯了眯眼睛。
褪色的红布被揭开,一双女人的脚露了出来。
莹润如羊脂,线条优美流畅,脚趾圆润,足弓玲珑,仿佛真是妙龄女子最完美的双足,被技艺最精湛的玉匠,用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
陆非第一次知道,脚也可以如此美丽。
庞三爷这种恋足癖看见了,那必定是一见钟情。
但是——
那美丽的玉足之上,却长着一种让人极为作呕的怪异之物。
那玩意用语言难以形容。
陆非只看了两眼,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玉足的脚背、脚踝,甚至脚趾的缝隙里,密密麻麻长着许多红色的小凸起。
这些小凸起连成一片,形成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像扭曲的树根又像蠕动的蚯蚓,紧紧缠绕在双足之上。
黑红的颜色与洁白的玉石形成鲜明的对比。
玉石越是无瑕,那黑红之物看起来就越是恶心。
一股腐败的酸臭味从上面散发出来。
更可怕的是,那些玩意是真的在动!
“活的?!”
陆非吃了一惊。
“老人家,这些东西是什么?怎么会长在玉足之上?”
“污秽之物!”
黄老太太老脸紧绷,眼神里透出深深的仇恨。
“就是这些污秽之物,害了玉女像!它们每天蚕食一点,这么多年来,把玉女像吃得只剩一双脚了!”
“污秽之物?吃了玉女像?”
陆非揉了揉鼻子,凑近些,忍着恶心仔细打量那些不知是树根还是蚯蚓的活物。
这气味,比起虎子的玉足也不遑多让。
除了酸臭味,还有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不祥气息。
这感觉和当初贾半仙碰到的秽气有些相似,都是脏污之气,很晦气的,不管是人是鬼沾上这种气息都会倒霉。
“玉女像是怎么染上这种晦气东西的?”陆非十分好奇。
“这个问题不用再问了?你就老实说,你有没有办法除了这些污秽玩意?”
黄老太太紧紧看着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