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猜姓黄的心术不正!”
早朝散去后,世家大臣们痛心疾首,都在骂黄有财:
“眼里只有钱的玩意儿,能是什么好东西,墙头草两边倒!”
“就是!平时问他报个款项,他推三拉四,那会儿我就知道这小地方出来的人,跟咱们时代京城人士,不是一条藤上的!”
“难怪他昨日给闹事学子扔东西那么起劲,连我爱妾用金线给我绣的肚兜都扒了抛出去,原来早就想背叛我们了,也不想想他这个户部尚书的位子,是谁给他推上去的,地方来的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对对对……”
“安静!”孔阁老喝道,面色铁青。
众臣这时候才发现,崔逖正面无表情,显示出来他心情极为不悦。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只一味恐惧颤抖,因为崔大人的气势,实在太恐怖了呀。
终究还是孔阁老会揣摩,厉声训斥:
“此乃朝堂,尔等皆为朝廷命官,却如长舌妇般议人长短,言语攻讦,像话吗?”
“再者,已经三申五令,莫要轻视地方的功劳,你们都忘到脑后了?”
“各自罚俸半月,以充偏北灾款!”
大家哪敢反对,只能唯唯诺诺说了是,一个个掏出银子来。
带最后一个黑面汉子上前,要将银两放下时,孔阁老虽不喜其人,但还是公道地说:
“左寒山,你就不用了吧,你是地方上来的,想必没说那话。”
左寒山却恭恭敬敬:
“偏北地区是下官的家乡,感恩诸位大人解囊相助,下官更当为家乡尽力,请阁老给下官些机会。”
话说得还挺熨帖,听着就让人舒心,众人面上好看了不少。
除了翰林院的郝大人,暗暗撇了撇嘴:
呸,就知道装,披着羊皮的狼罢了!
可崔逖好像会读心似的,若有若无地瞟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把脖子缩起来,再不敢面露不忿。
“你们且下去吧,我与左大人说两句。”听说。
然后众臣各自散去,殿中只留崔逖与左寒山二人。
“寒山,你可怪崔某?”崔逖淡淡地问。
沉稳憨厚的黑面汉子恭敬道:
“大人何故说此?”
崔逖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道:
“丝绸买卖,到底损害了偏北地区的经济。你在沙汀多年,最知其危害,崔某料想,你心中应当不不好受。”
素来擅长掩饰情绪的黝黑面庞,终于有所波动。
“大人……”左寒山抬起头,眼中情绪翻涌:“下官既追随大人,便是相信大人,以大人马首是瞻。不论大人做何决定,都是为了大局着想,下官决无异议。”
“崔某知道。只是你之主张颇有道理,这丝绸买卖不做为宜,崔某却未能制止,实在心中有愧。”崔逖说。
左寒山却摇摇头:
“崔大人心似明镜,胸怀宽大。在你面前,左寒山也不必说些冠冕堂皇之词。”
“我之为官,不似其他大人要报国为民,我所图的,不过是一个大好前程,所为,是一己私欲。”
“沙汀如何,我并不在意。”
他面上出现极少显露于人的精明与冷酷:
“我在意的是,当前世家看似庞然大物,实则不过为利益捆绑,莫说不同派系,便说是京城与地方,亦早有裂痕嫌隙。”
“丝绸买卖一事,京城当然毫发无损,地方却赔上身家性命。如此失衡,必生矛盾。我坚决反对,便是为此。”
“说实在,丝绸买卖也算不得什么,合作便合作了,偏北地区的问题再想办法便是了。可若京城与地方的矛盾无法从根子上解决,天平进一步失衡,内部散了力,世家威赫何在?”
“左寒山所忧者,唯此而已。”
崔逖闻言,面露赞色,又叹息一声。
“文武百官皆为国家栋梁,无一不是俊才人杰。只可惜耽于安了多年,早已双目蒙蔽。”
“能窥见眼前隐祸者,只得你与黄有财二人。偏生黄有财……”
朝堂上的选择,看似是林妩与崔逖的交锋,实际彻底暴露出世家内部的问题,但凡有眼见的都能看出,世家成也利益,败也利益。
曾经利益让世家团结到一起,而今,利益成了悬在世家头上的一把剑。
良禽择木而栖,如今这世家的大树已然腐朽,鸟儿自然高飞去衔那橄榄枝。世家大臣皆骂黄有财是墙头草,殊不知人家心里门儿清,趋利避害去了,而他们自己,则还沉浸在虚假繁荣中。
“大人。”左寒山抱了抱拳。
他眼神坚定,闪过一抹厉色:
“户部尚书倒戈不足惜,但,这却是一个开始的信号。那位平乐长公主手段非常,她若一再动作,难保没有人跟随户部尚书的步伐。”
“依下官之间,何不……”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但崔逖垂着眼眸,让人看不出情绪,只用细长指节一下一下叩着桌面,久久后才道:
“暂时不可。”
“我留着她,还有大用。”
左寒山有些不解,但不做争辩,又道:
“那至少对于户部尚书,决不可轻易放过,定要杀鸡儆猴……”
待左寒山从殿中出来时,一干大臣正虎视眈眈凝视他,比之从前,他们眼中的不满与嫉妒更甚了。
谁不知道这位穷乡僻壤的小知府,是得了崔大人的青睐,直接一飞冲天的,真是名不副实,德不配位,叫人诟病。
况且他从前还是宋党的人,论能力论功劳,还能比得上他们这些京城世家,跟崔家几代交好的大臣?
唉,别看他看着憨厚,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着实把崔大人给骗了!
众人心里恨得牙痒痒。
“哟,左大人终于谈完要务啦?辛苦辛苦。”郝大人阴阳怪气地说。
“但是本官要提醒你,崔大人抬举你,你更要用心办差,莫要像那黄有财一样,胳膊肘往外拐。”
他轻哼一声:
“你们小地方来的,到底不知京中官场的门道,便是浸淫个三四十年,也未必能参透。”
“就比如这平乐长公主,据闻去运城三年,根本不是休养,而是,修炼了邪术!”
“你可知道,她现在有个什么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