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盾表面剧烈震颤，发出低沉如钟鸣的声响，裂纹比上一次更多，却没有碎裂。
同伴手中的深蓝色光球也随之分裂成数道细小的光束，精准射向左右两侧逼近的身影，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闪避。
为首的灰袍人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他没有加速，只是不紧不慢地朝张元放走去，每一步落下时脚下的碎石都微微跳动，像是地面本身在回应他的步伐。
他走到那面银白色光盾前时抬起了右手，五指并拢，掌缘朝下，像切豆腐一样切入光盾正中央。
光盾从中心向四周崩裂，发出密集如碎冰的声响。
银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在空气中迅速暗淡消散。
张元放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板车侧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从板车上滑落，在泥地上挣扎了几下才勉强撑起上半身，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同伴的深蓝色光束在灰袍人出手的同一时刻全部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射灰袍人的后背。
那道光柱速度极快，来势凶猛，带着足以洞穿金石的力量。
但灰袍人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左手，手背朝后轻轻一拂，那道光柱便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截，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后彻底崩散成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点。
那名元婴修士的身体随之剧烈一震，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连连后退，脸色从红润迅速褪成苍白。
灰袍人穿过那面已经彻底消散的银白色光盾碎片，不紧不慢地走向张元放。
张元放撑着板车侧面想要站起来，但双腿还在发软，只能靠着板车勉强维持站姿。
他抬起头看着正在逼近的灰袍人，嘴角的血迹已经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染出一小片暗色。
灰袍人在他面前站定，声音依然不高不低，“你的元婴已经在刚才那一击中被震裂了，就算我不杀你，你也会境界跌落。何必再撑。”
张元放咬着牙没有回答，他试图在掌间再次凝聚灵力，但涌到掌心的光芒比烛火还要微弱，闪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无法凝聚灵力的手，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我说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灰袍人看了他几息，像是在确认那句话的分量，然后他抬起了右手，“那就成全你。”
他挥下手掌。
张元放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涣散，整个人的生机像是被什么力量瞬间抽走了。
他的身体顺着板车缓缓滑落，在泥地上蜷缩成一个安静的姿势，再也不动了。
同伴在远处看到这一幕，试图向这边赶来支援，但那两道从侧翼切入的黑影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一把漆黑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刺入了他的胸口，刀尖从后背穿出，带起一蓬细密的血雾。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那截刀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向前栽倒，砸在泥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灰袍人转身，目光落在那二十多名护卫身上。
护卫们手中的武器还握着，但已无人敢上前。
陈虎依然站在队伍最前方，长刀出鞘，刀身泛着冷光。
他看着那两名元婴期供奉的尸体，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长刀横在身前，“列阵！”
剩下的护卫们在陈虎喊出那两个字的同时收拢了阵型。
刀锋朝外，脚步紧贴，用板车和驮兽作为屏障，在路面上围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灰袍人站在几步开外，目光从陈虎身上扫过，又掠过那些护卫紧绷的面孔，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给他们最后的时间。
几息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侧面切入了防御圈。
那人的动作极快，落地时甚至没有踩到任何碎石。
护卫们的阵型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刀锋交错之间想要拦截，但那道身影已经穿过了外围防线直接出现在阵型中央。
他手中的短刀连闪两下，刀光在日光中明灭不定。
两名护卫几乎同时倒下，一个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撞在板车边缘，然后滑落在地不再动弹；另一个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旋转着落在路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又一道黑影从另一侧切入，动作同样利落。
他的目标不是正面的护卫，而是板车侧面那个正在试图调整阵型的副队长。
副队长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转身了，他的后背在转瞬间被一股沉重的力道击中，整个人朝前扑倒，重重摔在泥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剩下护卫们的阵型彻底散乱了，前排的人还在勉强维持方向，后排的人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陈虎咬着牙吼了一声，挥舞手中长刀逼退了一道从侧面袭来的黑影，但他的左臂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路面上。
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从暗处如轻风般掠过，速度比其他人快出整整一个层次。
他没有正面冲击护卫防线，而是在外围快速穿行，每一次经过都会在护卫的防线上留下一道新的缺口。
有两名护卫试图拦阻他的路线，但他们的刀锋还没触及到那道银灰色的身影，自己的手腕已经被击中，长刀脱手飞出，人也倒在了路面上。
灰袍人依然站在原地看着这场已经失去悬念的战斗，没有再出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陈虎身上，像是在等着他做出最后的选择。
陈虎在接连逼退两道黑影之后退到了一辆板车旁边，后背抵住板车边缘，长刀横在身前。
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许多，左臂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淌血，右臂也已经开始发酸。
扫了一眼四周，还能站着的护卫已经不到十人，而对方几乎没有减员。
低下头，目光落在刀身上，刀面上映出他自己那张沾着尘土和血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