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一进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洛青衣虽然气息沉稳，看似与常人无异，可她那股子冷意，不仅仅是因为性格使然——那是生机在流逝的征兆。就像一盏油灯，灯油快要耗尽，火焰却还在勉强燃烧。
“洛峰主中毒了。”姜大柱沉声道，“而且这毒，至少中了五十年。”
洛青衣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淡淡的嘲讽。
“岳师兄说你是个有本事的，倒也没说错。”
她转过身，走回池边，背对着姜大柱，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当年我追查到那邪修的下落，与他一战。那狗东西临死前，用尽毕生修为，以阴毒手法将一身毒术灌入我体内。我虽杀了他，却也中了这毒。”
姜大柱眉头紧皱：“什么毒？”
“不知道。”洛青衣淡淡道，“我只知道，这毒会慢慢侵蚀我的道基，吞噬我的生机。五十年了，它已经快要吃光我剩下的东西了。”
她转过身，看着姜大柱，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太多情绪。
“所以你看，我时日无多了。一旦动用全力，这毒便会趁虚而入，最多一炷香的功夫，我就会道基崩溃，身死道消。”
姜大柱心中一震。
一炷香？
那岂不是说，洛青衣若参与大战，只有一炷香的战力？
洛青衣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你放心。一炷香，够我杀枯木十次了。”
姜大柱却摇了摇头：“洛峰主，姜某担心的不是这个。”
洛青衣挑了挑眉。
姜大柱看着她，认真道：“洛峰主，你这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
洛青衣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死有何惧？我等了五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可你这样，杀不了枯木。”
洛青衣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姜大柱上前一步，正色道：“洛峰主，你方才也说了，枯木如今是什么修为，你也不清楚。若他还是元婴巅峰，以你元婴后期的修为，拼死一战，确实有七成把握。可若他已经突破到了化神呢？”
洛青衣脸色微微一变。
“化神......不可能。青云宗的资源，撑不起一个化神。”
“若他暗中另有手段呢？”姜大柱看着她，“红袖夫人对我说过一句话——枯木那老东西，根本不是人，他是魔鬼。能让红袖夫人那样的人说出这种话，洛峰主觉得，枯木会只是区区元婴巅峰？”
洛青衣沉默了。
姜大柱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洛峰主，姜某知道你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知道你恨不得亲手杀了那老东西为你夫君报仇。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死了，沧浪峰上的那些女弟子怎么办？她们把你当亲娘一样敬着爱着，你舍得丢下她们？”
洛青衣的身子微微一颤。
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
“还有。”姜大柱看着她，轻声道，“你夫君若在天有灵，会希望看到你为了给他报仇，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吗？”
洛青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住口！”
姜大柱却不为所动，依旧看着她。
“洛峰主，恕姜某直言。你死，固然是解脱。可枯木若不死，你解脱了又如何？他照样逍遥法外，照样继续残害青云宗的人。你的死，除了让你自己痛快，没有任何意义。”
洛青衣的胸膛微微起伏，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愤怒、痛苦、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大柱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怜意顿生。
这女人，太苦了。
等了五十年，就为了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可到了最后，却发现自己连这个机会都可能抓不住。
那种绝望，他懂。
他上前一步，轻声道：“洛峰主，姜某有个不情之请。”
洛青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冷冷地看着他：“说。”
“姜某自认为医术还可以，想试试帮洛峰主解毒。”
洛青衣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解毒？”
“正是。”
洛青衣上下打量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怀疑：“我身上的毒，连百草峰的云梦真人都束手无策，你能解？”
姜大柱微微一笑：“云梦真人解不了的毒，不代表姜某解不了。”
洛青衣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有什么条件？”
姜大柱摇了摇头：“没有条件。洛峰主愿意相助，姜某感激不尽。帮你解毒，权当是谢礼。”
洛青衣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你真的能解？”
“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