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赶紧把烟点上,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地说道:“潘叔,您快别跟我客气了。您一直待我如至亲,这份恩情我全记在心里。心怡妹子的事,那就是我的事,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竭尽所能,绝无二话。”
潘剑夹着烟的手指了指他,叹了口气,随后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过一份材料,隔着茶几递到了林峰面前:“你先看看这个吧。”
林峰双手接过材料,目光刚落在纸面上,脸色顿时变了。
这竟然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下发的,关于潘心怡的处分决定书!白纸黑字,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公章。林峰满脸震惊,猛地抬起头看向潘剑:“潘叔,这……这是怎么回事?心怡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处分?”
“局党组那边,为了这个处分,也是慎之又慎。”潘剑苦笑了一声,靠在沙发上,“他们跟我反复沟通了多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最后经过我的同意,才下达了这个决定书。”
林峰暗暗点头,嘴上没说,心里却跟明镜一样,要处分一个经侦支队的主要人物,本身就很严肃,再加上潘心怡有这样的身份和家世背景,局党组要是不提前跟潘书记沟通,那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潘剑继续说:“因为这也是实际情况,她工作不在状态,多次出现很严重的纰漏,说到底都是粗心大意导致的。可她对到工作,不是眉毛花姑子一把抓的人,这一点我是了解的。归根结底,是有症结所在的。”
林峰眉头紧锁,看着手里的处分决定书,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心怡那么要强,收到这个决定书,心里肯定很难受。”
“谁说不是呢。”潘剑深吸了一口烟,眼神里满是老父亲的疼惜与无奈,“这丫头,就最近两三个月的时间,在家里,表面上还是和往常一样,大大咧咧的,成天有说有笑。可我是她亲爹,我能不了解她吗?她心里根本就开心不起来。自己的闺女我自己了解。”
“我看着心疼,就跟她商量,让她干脆别在单位耗着了,安排她出国散散心,或者去进修一段时间。”潘剑摇了摇头,“结果呢?这丫头死活不愿意去,脾气倔得跟头牛一样。当然,这个结果,在我劝解她之前我就有所预料。她那个脾气,你也有所了解。”
说到这里,潘剑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峰,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小林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她为什么宁愿在这儿受委屈也不愿意走,你我心里都很清楚。这丫头的心病,病根就在你这儿。”
听到潘剑这番直白的话,林峰拿着处分决定书的手微微一僵。他心里自然是心知肚明,潘剑所说的句句是实情。潘心怡对他的感情,他一直都清楚,可偏偏自己现在的情况,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根本给不了她任何东西了,此时此刻,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着林峰沉默不语、面露难色的样子,潘剑摆了摆手,夹着烟弹了弹烟灰,语气缓和了下来:“小林,你别有心理负担。当然了,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
“潘叔……”
潘剑打断了他,继续说道:“我更不是要你去做些什么,或者是让你去干违背道德之事。那种事你做不来,我作为长辈和领导,也绝不允许你去做!更不可能让唐书记和书记千金那里难做,这是原则问题,我心里有数。”
林峰暗暗松了一口气,神色稍微自然了些。
“所以啊,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潘剑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眼神中透着几分疲惫,“我想着,干脆就借助这次的处分,把心怡也安排到你们东陵去锻炼锻炼。”
“去东陵?”林峰微微一愣。
“对。”潘剑点了点头,“让她从市里,落到县里去,扎根基层,去换换脑子,看看能不能早些从这个牛角尖里走出来。再者说了,离你近一点,她心里多少也能开心点。”
说到这儿,潘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叹息道:“为人父母难啊,推干就湿,拉扯大个闺女,看着她受委屈,这心里真不是滋味,不容易啊。”
看着潘剑这副老父亲的无奈模样,林峰心里也有些泛酸。他将处分决定书轻轻放在茶几上,郑重地点了点头:“潘叔,我明白您的苦心。心怡来东陵,我一定多加照看。只是,对于她的工作安排,您有具体的想法吗?”
潘剑将手中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神色重新恢复了市委书记的缜密与严肃:“东陵现在有着前所未有的发展大势,尤其是接下来,必然会涉及大量的招商引资,以及扩大城市版图的各项工作。”
林峰认真听着,连连点头。
“作为临江市委书记,我从公务的角度来考虑,在这样的大建设、大发展时期,经济问题必将是未来的重灾区,也是各种经济违法违纪问题的高发时期。”
潘剑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峰,“心怡在经侦支队干了这么久,业务底子还在。而且,我可以毫不护短,不加私人感情的说,心怡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还是十分扎实的,要不是这段时间因为个人感情问题导致的心思凝重,她连这个处分都不会有。让她去东陵,正好去配合县公安局文杰同志的工作,经济要发展,问题就不能不直视,我们要直面问题,并且要治未病!提前安排,才能稳扎稳打,确保不会后期出大乱子导致伤筋动骨!”
“让她去县公安局,还是主抓经济违法犯罪这一块?”林峰立刻领会了潘剑的意图。
“没错。”潘剑点点头,“一方面是给她压担子,用工作转移她的注意力;另一方面,也是给你东陵的经济发展保驾护航,小林,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