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小码头上仍挂着帆索的船只还有五艘。
芦茂的眼睛扫过了这些船只。
他准备选个距离最合适的,试一试手中这唯一的一支绝索箭。
那位说了,刚才莫三娘不是射出去了七支箭吗。
让水户们随便捡回来一支用不行吗?
其实还真的不行。
因为刚才三娘射出去的绝索箭,大多都已经落水,即便拾取上来也很难再次使用了。
这里就涉及到了一个弓箭的常识。
竹木材质的箭杆一旦泡了水,就会发涨形变。
哪怕是重新晒干了,木制箭杆也会因为变的弯曲而无法使用。
所以这种泡过水的箭,即便是被捞取了上来,唯一值得回收的,也就只有箭头上的金属箭镞。
芦茂这次并没有走上小舟。
他只是想试一试这绝索箭的威力,没有必要增加难度。
很快,他就将目标,定到了六十步外的一艘木船帆索之上。
涂了桐油的帆面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芦茂将这支绝索箭搭上了自己的弓臂。
随即抬手,将这张强弓拉到满月。
略微瞄准,嘭的一声弓弦震鸣。
这支绝索箭便射向了桅杆上的帆具绳索。
周围围观的石家船队众人,各个都是屏气凝神,期待着这支箭的效果。
啪的一声脆响,桅杆顶部的绳索瞬间被月牙形的箭镞切断。
厚重的硬帆,因为失去了绳索的牵引,顺着桅杆是砸落而下。
随着哗啦声响,硬帆与竹篾在船板上散成了一片。
芦茂心中一喜。
他想看看实际效果,于是一个猛子就扎入了水中,几下便游到了那艘船的旁边。
用手一攀船帮,便跳到了甲板之上。
他伸手捡起了被自己射断的绳索,只见断裂的切口整齐。
确实是被那支绝索箭直接切断的。
见这绝索箭的威力如此之大,让他是高兴不已。
芦船头将射断的绳索带回到了岸上。
石家船队的水夫们也都纷纷的围了过来,看着绳索的切口兴奋的议论着。
也有人去水中,拾起了刚才芦船头射出的那支绝索箭。
不过因为箭镞换的匆忙,箭胶还未来得及彻底固化。
所以这支箭的箭镞,在切断绳索之后已经彻底折断。
芦茂将绝索箭与绳子头,都送到了石娇的面前,请船主查看。
石娇见绝索箭的效果居然如此好。
眼中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随即她面向着李原抱拳激动的说道。
“我等水户,多谢李公子传授绝索箭。”
“大恩不言谢。”
李原则是一笑回道。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而已。”
“石船主言过了。”
可能有人会很难理解,石娇这些水户得了绝索箭为何会如此兴奋。
也许有人会说,不过是一种能射断绳索的箭矢罢了,若是用火箭攻击船只,岂不是威力更大。
其实这里要先理解水户们的生存状态。
水户们通常都非常贫穷,船只就是他们最大的财富。
在大梁,能造船的木材通常都很昂贵。
所以水户们哪怕是遇到了船寇水匪,都是想尽办法俘获对方的船只。
用火箭攻击,倒是很容易点燃对手的帆索。
尤其是刷过了桐油的麻布帆面,那可是最佳燃料几乎是沾火就着。
但这么做,有极大的概率,会将对方的船只也一并烧毁。
若是在水战之中不能缴获对方的船只,对于水户来说就是赔本的买卖。
所以江上水战,若不是互相逼急了,这火箭是能不用就不用。
但绝索箭却是不同。
这种箭在弓术高手的手中,能射断对方船只的绳索,让其失去动力。
一艘船若是失去了风帆,往往也就意味着束手就擒,被俘获的机率大增。
所以这种绝索箭,对于水户们的意义可说是非常巨大。
得了绝索箭,这位石船主也就不在乎此局比试弓术的胜负了,她立刻对着李原说道。
“咱们本要比试三局。”
“但眼下,李公子的商队已是胜了两局。”
“石家船队甘拜下风。”
“我们水户最是看中承诺。”
“在这江上,公子若是有什么要求。”
“我们船队自当配合。”
在她想来,自己的船队也就在江上对李原能有些用处。
此时的李原面带笑容微微点头,其实他想的也与石娇差不多。
这个所谓承诺,可以等到了江上再说。
不久之后,自己也要坐船下江。
到时候石家船队若是能为己所用,那自己的商队在江上也能多上几分安全。
两人又聊了一阵,石娇忽然开口说道。
“李公子,虽说这次你们赢了。”
“不过,我倒是建议,咱们不妨继续比试下去。
“你们商队就不想试试咱们水户的船斗之法吗?”
“船斗之法?这是什么?”
这个称呼李原倒是第一次听说。
听了石娇的解释,李原这才明白。
所谓船斗之法,其实就是水户们为了适应江上水战,天长日久所磨练出来的一种搏杀技巧。
通常船斗之法最适合的环境,自然就是船上与水中。
包含船上的器械搏击,水中搏杀等许多技巧。
石娇笑着说道。
“李公子传授了我们水户绝索箭。”
“我们无以为报。”
“如果商队对水户的船斗之法感兴趣。”
“我们倒是可以传授一二。”
李原对于水户的船斗之法,自然很有兴趣,他确实也想见识一番。
毕竟等商队下了江,万一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
哪怕大家只是学了些船斗之法的皮毛,那也能增加存活的概率。
于是李原转头看向了众手下。
想看看他们是什么意思。
谭虎与巴杉自不用说,两人都算是武痴,能有水户的船斗技法可学,他们是求之不得。
而曹鸾与莫三娘也是微微点头。
所谓技多不压身,若是能学到些船斗之法为李原分忧,她们自然是愿意的。
见众人的意见都非常统一,李原也不再犹豫。
他转头看向了石娇问道。
“但不知石船主。”
“这船斗之法要如何传授?”
石娇则是呵呵一笑。
“李公子,这个倒是简单,每人武艺技巧的根基各不相同。”
“泛泛去教恐怕效果不佳。”
“不如这样,让他们互相在船上对战。”
“多落几次水,他们也就会了。”
一听说要落水,李原就是一皱眉。
眼下还是三月,水温很低,他们这些北地来的旱鸭子若是落上几次水,怕不是就要生病了。
石娇却是出言劝道。
“李公子不必担忧。”
“可以先命人燃起火堆,安排暖帐。”
“在请村中的妇人熬煮些热汤暖身。”
“只要取暖及时,应该无碍。”
“这船斗之法便是水战之法,若不落几次水,可是很难学会的。”
李原仔细的斟酌了一番,觉得过几日商队便要下江。
现在看起来,那水匪浪里蛟的威胁很大。
如果大家能学些船斗之法,即便有落水生病的风险,但从长远看也是值得的。
于是李原对石娇一拱手说道。
“那就拜托石船主,传授些我们商队船斗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