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投石车车臂悍然抬起,千钧重石自城头抛起,砸落在大地上,几个来自朵耿部的可怜虫一瞬间被砸成肉泥,再无声息。
薛盛还是开始了攻城,他驱赶着从各部落俘虏来的霜戎人,挥舞着战刀,逼得他们向丹兰城杀去。
后退是死,前进也是死,霜戎俘虏们如今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消耗丹兰城内的箭矢等守城物资。
萨多站在城头上,漠然地挥下手,又是一阵箭雨射出,一个又一个霜戎俘虏死在了他们自己人的箭矢之下。
一个多月的时间,周围的部落都被蜀骑拔光了,再无法形成有效的反抗力量,丹兰城周围近乎成为了真空地带。
各部落被攻破后,俘虏们源源不断地被驱赶到蜀军营寨,这位雪满关主帅一直用霜戎俘虏们消耗他们,丝毫没有动用真格攻城的意思。
他想不懂,薛盛到底在做什么。
他在等什么?
他现在不急着攻城,再等下去,过不了两个月,王庭的支援就要到了。
待汗王大军赶至,他们如何强行攻城?
还是说,那人如此张狂,早就把丹兰城看作了他们的囊中之物,蜀军的战略目标不仅仅是丹兰城,更想一举击溃王庭援军主力,重创汗国?
萨多感觉自己有些猜不透蜀王与薛盛的想法了。
……
“王爷。”
“嗯?”
“卑职快累死了。”
广袤雪原上,四个风尘仆仆的男人裹着破皮袄,顶着风雪,牵着瘦马,走在漫无止境的荒野上。
他们已经硬生生跋涉月余了。
壮马熬的干瘦,韩资圆润的脸也凹陷了下去,四人都差不多凄惨。
现在都不用易容,不是极为熟悉的人看到他们现在这副样子,根本认不出来他们本来的身份。
李泽岳把假胡子拽了下来,一个多月,假胡子都黏到了一起,既脏,还有味道,以他现在这副尊容,也用不着这个了。
“就快到了。”
他眯着眼,望着日落的方向,那座雪原无数人的朝圣之城就在那里。
走到现在,吃不饱睡不好,其实李泽岳早就后悔了,他真想扇自己两巴掌,好好的非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什么。
他终于知道雪原上为什么有那么多苦修士了,一路风餐露宿,艰苦跋涉,有时候走三天三夜都见不着一个人,只有野兽为伴,这是真的苦啊。
“黑子。”
李泽岳这一路上第无数次喊出了这个名字。
黑子有气无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他先是抬头四周张望一番,又低下头仔细辨认了一会。
这地图是前些年大宁与霜戎局势还未曾这么紧张时,有专业人士跟着山字号商队前来,专门绘制的,很是精准。
“慢悠悠地走,差不多还有十日路途。”
“那走快些呢?”
“咱们从前面部落抢几匹好马,全速前行,三日可达。”
黑子估摸着道。
“那就走快些,到了吉雪城好生歇歇。”
李泽岳下令道。
“您确定,进了城后,咱们还能有歇着的空?”韩资发问。
李泽岳轻笑了笑:“好不容易到了这朝圣之地,自然是要先逛逛,再细细做行动的打算。”
……
吉雪城新开了一家小酒铺。
酒铺名字叫做玛吉阿米,是老板娘的名字,大致意为纯洁无瑕的少女。
这名字很符合那位老板娘,她是那样的美丽,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让人沉醉,忘记世间一切烦恼。
玛吉阿米有一手酿酒的好手艺,她的青稞酒清冽醇厚,让人饮下后只感欲罢不能。
没人不知道这家小酒铺是什么时候开起来的,好像是冬日的某一个早晨,她就来到了这里,布置好了桌椅,招揽着来往的客人们。
从这座酒铺,可以遥遥望见高耸的红宫。
小酒铺生意很好,有人是为了美丽的老板娘,有人是为可口的美酒,有人是单纯的赶路累了,到此歇歇脚。
当然,这三者是可以互相转化的,有人在此歇脚,就可能惦记上了人家老板娘,也可能馋上了这杯美酒。
心怀不轨者也有,但第二天也就消失不见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玛吉阿米当然不会亲自动手,她知晓,酒铺周围,有汗王派来的眼线,兼职护卫。
南嘉杰布当然不会将佛子的红颜知己扔到一边弃之不顾,在他看来,这位姑娘是一张极为有用的牌。
也正因此,那些惦记老板娘美貌的,只能老老实实地用眼睛欣赏了,不敢再有任何不应该的动作。
那位美丽少女总是坐在门口的窗前,托着小脸,忧郁地望向窗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她在等谁?
很多客人看见这一幕,心中都会生出这个疑问。
少女怀春,她应当也有自己的情郎吧。
当然,更多时候,玛吉阿米还是喜欢和来自天南海北的客人们坐在一起,笑吟吟的听着他们讲述雪原各处的故事,各地美丽的风景。
她是真的很喜欢听故事啊。
悲伤的,感人的,欢喜的,只要是故事,她都爱听。
她还会唱歌,歌声很是悠扬,疲惫的朝圣者们听到她唱歌,就已然觉得被洗涤了灵魂,未曾见佛,便已不虚此行。
这一日,玛吉阿米正坐在门口窗台前,托着下巴,发着呆,忽然听到街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愣了一下,这已经是她十日内听到的第三次了。
骑士纵马狂奔,直奔那座巍峨红宫,显得无比仓皇。
玛吉阿米在京城长大,这几日接连不断狂奔入城的匆忙骑士,让她想起了大宁的一个极为严肃的词语。
八百里加急。
想到这里,少女嘻嘻一笑。
她大大抻了个懒腰,毛皮小袄掩饰不住她优美的曲线,嘴里还哼着歌声。
离她回家、回到姐妹们身边的日子,又近了一些。
……
“砰!”
吉雪城,红宫内。
南嘉杰布高居王座之上,面色铁青,将面前桌子一脚踹倒。
来自边关的骑士颤抖着跪倒在地下,头埋的极低,双目通红。
桑结法王与仓央嘉措坐在一旁,读着骑士送来的书信。
“丹兰城被围,周遭数部皆由蜀骑所破,边陲重镇,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