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距离南疆省驻京办有些远,车辆在高速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南疆大厦。
这栋大厦,类似于林宇之前住过的苏省大厦,集接待、经营于一身,既让南疆省来办事干部有落脚点,又能自主营业,创收贴补开支。
刚下车,吴春明便快步上前,侧身引为林宇路,语气恭敬又不失条理:“领导,这栋就是南疆大厦,咱们驻京办的办公地点,您瞧,大厦的题名还是当年老书记亲笔题写的,不过去年机构调整,大厦已经移交省旅游局,现在由一家旅游公司托管运营。领导,您里边请。”
此时大厦内部早已提前清场,十几名身着素雅旗袍的女服务员,沿着大厅两侧一字排开,人人面带标准的浅笑,胸前都挂着欢迎莅临的缎面绶带,气氛隆重得有些过分。
林宇迈步进厅,脚步未停,只侧头对身后的吴春明沉声道:“春明,以后再有领导过来,不要搞这些排场,不管是咱们南疆省来的干部,还是到大厦住宿的普通客人,和我没什么分别。”
“领导批评得是,批评得是!”吴春明忙不迭点头应承,弓着身子引着林宇往电梯口走,又低声请示道,“领导,我们在23楼备了个小餐厅,特意安排了淮扬风味的菜式,您看现在要不要移步过去?”
林宇没说话,在机场还说备着地道的南疆家常菜,这才多大功夫,就换成了淮扬菜,这般八面玲珑、面面俱到的本事,也难怪他能在驻京办主任的位置上如鱼得水,来之前他跟财政厅了解过,省里下拨给驻京办的常规经费,每年都不会低于一个亿。
张秘书见领导已有不悦,连忙笑着说道:“吴主任,咱们还是直接开会议事吧,领导稍后还有别的行程安排。”
“是是,我们绝不耽误林书记的宝贵时间。”吴主任连连点头应承,抬手按下会议楼层的按钮。
片刻后,两座电梯同时到达,吴春明领着驻京办和各部门的十几位负责人簇拥着林宇走进会议室。
吴春明陪同林宇入座,笑着道:“开会之前,大家用热烈欢迎林书记莅临驻京办指导工作!”
会场内掌声雷动,林宇抬手虚压了压,止住声响,刚才老婆发来消息,说岳父岳母要过来,他得尽早赶回去了。
“我就简单讲两句,同志们,今天来咱们驻京办走一趟,感触很深,看得出来,大家在这个岗位上是真的用心、真的出力了。
驻京办是咱们南疆省在京的窗口,也是桥梁纽带,这些年,大家立足本职,在对接部委、争取政策支持上,在服务全省公务出行、招才引智上,在展示南疆形象、促进交流合作上,都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
成绩来之不易,背后是大家的辛苦付出,希望各位再接再厉,继续发挥好千里眼、顺风耳的作用,把工作做得更实、更细、更出彩,为全省高质量发展再立新功!”
啪啪啪啪!
听到领导表扬,肯定了他们的工作,众人全都神采飞扬鼓起掌。
吴春明也立时精神一振,笑道:“林书记,我们有几项具体工作情况,正想向您详细汇报。”
林宇没有把着急表现出来,微笑着点点头:“好,说说看。”
吴春明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上前:“领导,咱们这些人的职责,就是盯紧上面的政策风向,最近和部委几位司长吃饭时,聊到了大湾区的相关话题,上面透了些新的政策口风,我觉得这些内容对您的工作有参考价值,特地汇总了这份材料,您抽空过目。”
林宇随手翻了几页,里面果然全是大湾区后续拟出台的政策动向与坊间传闻,看过后不禁满意地颔首,可以把这些材料交给那位代市长,肯定能为临港市争取到先机。
吴春明又笑着补充道:“林书记,文件后面还有咱们临港市智能产业园的相关政策风向和风控调整建议,国家这几年在这个领域的补贴力度不小,要是咱们的产业园能契合申报标准,我建议不妨主动向上争取试试。”
“大家都有心了。”林宇表扬了一句,看到临港市驻京办主任着急的表情,他也用微笑安抚。
其实这些人的心思,林宇其实一清二楚,当年他在鹿城任职时,便遇过类似的情形,有个主任宋大海半夜找他,下跪表忠心,那场景林宇还记得很清楚,只是随着他一路擢升,宋大海的脚步终究跟不上,如今还留在姑苏的老位置上,如此一来,吴春明这些人的殷勤示好,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毕竟等这些人真正成长起来时,他的位置,早已又往上迈了一大截。
检察院对接负责人白效东说道:“林书记,我这里也有一个情况,跟咱们南疆省有关,我认为比较重要,应该向您通报一下。”
林宇也笑着道:“说说看。”
白效东拿出一个小本本看了一眼道:“是关于咱们南疆省前任省长郑宏同志的相关情况,目前,纪委已将郑宏同志的问题材料,正式移送至最高检,最高检正在研究启动异地审查起诉程序。”
说到这,白效东向领导解释启动这个程序原因:“按照惯例,省部级主官的职务犯罪案件,多由纪委监委移送最高检,再由最高检通过指定管辖的方式,交办给非涉案地的省级检察院办理,以此规避可能存在的干扰。”
林宇神色淡然,缓缓开口:“郑宏同志的问题,我在南疆省的时候,就已经听省纪委的同志汇报过了。”
白效东急忙又补充:“另外,据我所知,目前正有人在争取,将这起案件交由苏省检察院来审理。”
那边一把手不就是毕常青?
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好了!
林宇闻言后微微皱眉,觉得应该考虑一下影响,不能让付书记被蒙在鼓里。
想到郑宏,林宇便立刻联想到欧阳省长与沈杰明的暗中勾当,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问道:“前阵子,咱们南疆省有位退休干部,叫沈杰明的老同志,他近期有没有来过这里?”
一位干部迅速点头:“来过。”
吴春明瞪了那人一眼,立即对林宇解释:“老省长的确来过,但没有在咱们驻京办办理登记手续,不过他住的宾馆是咱们内部人联系的。”
林宇微微点头,又问:“那这位老同志来了这里后,见过哪些人啊?”
吴春明觉得一个退休老人肯定没法和现任的省委副书记相比,因此毫不犹豫道:“老省长没有说,但是我听说是……”
说着吴春明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林宇明白了,怪不得欧阳省长一来就针对自己,看来和以前那位与他有过冲突的领导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