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对党国的一片忠心,但这件事你鲁莽了。”陈辞修深深看了李季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不可否认。
李季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缺点也很明显。
做事过于胆大。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就像这次,他为了把刘峙搞下野,先是散布消息,激起百姓对刘峙的仇恨,继续引导百姓讨伐刘峙,用民愤逼委座下令革了刘峙的军职。
“卑职也是别无他法,校长一味袒护刘峙,就算卑职把证据摆到他面前,他也不会严惩刘峙,为了党国,为了这天下的百姓,卑职只能擅自做主。”
李季在倒刘这件事上,没有私心,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这破碎的天下,以及千千万万百姓。
“你知道委座最不喜欢被人胁迫。”陈辞修叹了口气:“你先去见委座,下山去我那里一趟。”
“是,辞公。”
李季点了下头,往左侧退了两步,把道路让开。
陈辞修带着随行人员下山,从刚才的谈话,李季预感到,委座这次是真动怒了。
但那又如何,若不是委座几次三番包庇刘峙,他又岂会出此下策。
“你……要不你主动递交辞呈,我们回上海。”吴忆梅也觉得李季这次闯了大祸,倒不如直接递辞呈。
“若是我辞了官,便是一介白丁,你还愿意跟着我?”李季讪讪一笑。
“我才不要跟着你。”吴忆梅娇哼一声,心想他没了官才好,这样他们就能回上海滩,以民间抗日团体的身份,继续与日寇周旋,而且,她坚信李季就算辞了官,依然能干出一番成绩。
“不跟着我,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李季表情十分正经。
“谁……谁肚子里有孩子?”吴忆梅顿时羞的满面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知道,这里不止他们俩,还有卫兵跟着。
虽然卫兵也知道他们俩的事,但李季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还是让她非常难为情。
“吴副官,你这是要抛夫弃子,女人的三从四德哪去了?”李季嘿嘿一笑,转身继续上山。
吴忆梅一脸懵。
她什么时候抛夫弃子了?
再说,李季不是她丈夫,她肚子里也没孩子。
“你……胡说什么。”吴忆梅又羞又气,这混蛋占尽了她便宜,还说她没有三从四德。
“……。”
一会儿后。
一行人来到草亭。
吴忆梅等人在草亭等候,李季一人前往官邸。
像以往一般,他在官邸门口交出配枪,接受卫兵的检查之后,这才从官邸进去。
来到官邸大厅。
侍从参谋告诉他,委座正在接见外国领事,让他在会客室等着。
结果这一等,便是两个多小时。
李季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不骄不躁,一副耐心十足的模样。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时间已是下午三点。
李季依然很有耐心,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他知道委座故意晾着他,是在磨他的性子。
所以,他不着急。
反正他现在无官一身轻。
情报处那边正常运转。
政训处有严敬谦,他去不去都无所谓。
又一会儿后。
一名穿着陆军二级上将服的儒雅男子走进会客室。
李季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报纸,起身道:“长官。”
“坐。”
张治中笑着让他坐下。
“是。”
李季也没客气,又坐了回去。
张治中来到他旁边的沙发坐下,笑道:“等着急了吧?”
“学生不急。”
李季是金陵军官学校的军校生,而张治中是当时的教育长,所以,在张治中面前,他是要自称学生的。
“军校毕业快两年了吧?”张治中态度温和,一点儿也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子。
“是。”
李季不知道他的意图,便只答不说。
“第十期的学员中,数你成就最大,晋升最快,不到两年,便是陆军少将,这在第十期学员当中,你是独一份。”张治中笑道。
“这都是校长和教育长的栽培。”李季谦逊了一句。
“你的成就,和我没有多大干系,我可不敢贪功。”张治中笑着摆摆手。
“长官调任侍从室,工作应该很忙,怎么有空来见学生?”李季不想虚与委蛇,便主动问道。
“听说你在会客室坐了几个小时,便来找你聊聊。”张治中笑道。
“长官是来开导学生,还是代表校长宣布处罚命令?”李季不想兜圈子,直接问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李子禾。”张治中非常欣慰,时过境迁,当初军校那个青涩的少年,如今锋芒毕露,手段凌厉。
“听长官的意思,是来开导学生的?”李季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若长官是为了开导学生,大可不必,人世间有因便有果,学生做的事,后果也应由学生担着。”
“看到你这般表现,我就放心了,虽然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太过,但你也是为了党国着想,委座虽生气你的所作所为,但对你还是抱着很大期望的,一会儿跟他低头认个错,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我再替你说几句好话。”
张治中的意思是让李季低头认错,再由他从中调和斡旋,保住李季的军职。
毕竟第十期的学员中,只有李季一人晋升了陆军少将,作为教育长,能保则保。
再者,李季这次做的事,甚合他心意,刘峙此人贪污腐败,战场逃跑,他下野是大快人心。
“谢长官,但学生不会低头认错,因为学生不知道错在什么地方?”
李季心想他要是低头认错,还怎么回上海滩?
反之,他故意顶撞委座几句,说不定委座一反怒,把他打发回沦陷区,如此,正合他心意。
“子禾,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该低头的时候,一定要低头,如此,才能长盛不衰。”张治中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谢长官好意,学生认为对即是对,错即是错。”李季摇了摇头,他是一天也不想在山城待了,巴不得委座一纸调令,把他打发到沦陷区。
“子禾,过刚易折。”张治中是哭笑不得,以前他以为李季很圆滑,怎么在这件事上,如此执拗,不知变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