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
二楼响起皮鞋声。
李季偷偷瞄了一眼,就见陈辞修拿着文件夹往下走。
“陈长官。”
戴雨浓一边拿手绢捂着鼻涕,一边朝楼梯口走去。
虽然他很想把陈辞修拉下马,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毕竟陈辞修的土木系兵强马壮,又是委座的干女婿,深得委座信任。
“雨浓,你的鼻炎又犯了?”陈辞修看了戴雨浓一眼,声音不缓不急。
“是……阿嚏。”戴雨浓应声道。
陈辞修微微点了下头,从他身边经过。
他看到了李季,但没有任何的表情,甚至连点头打招呼都不曾有。
李季也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
要知道,这里是委座官邸,周围尽是侍从室的人,若是与陈辞修表现的太过亲密,难保不会有人在后面添油加醋。
“戴局长、李主任,委座在书房等你们。”上校参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率先从二楼上去。
戴雨浓一边打喷嚏,一边往上走。
李季故意落后几步,他实在受不了翁里翁气的声音,好似有万千脓涕在鼻腔里面奔腾不休。
来到书房门口。
上校参谋隔着书房门向委座汇报一声,这才推开书房门,戴雨浓和李季整理好仪容,从书房进去。
书房中。
一名穿着长袍的男子坐在书桌后面,面相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让人有种强烈的压抑感。
戴雨浓和李季犹如小学生一般,恭敬站在办公桌前,一副聆听训示的模样。
半晌后。
一道浓重的浙腔响起:“听说昨晚上你们调动军队,差点儿开火,事情可否属实?”
“校长……阿嚏。”戴雨浓刚欲开口解释,结果话到半截,被他自己的喷嚏给打断了。
“校长,事情属实,戴长官调动军统特务总队,包围了卫戍司令部政训处办公楼,驻扎在附近的特务团以为有叛军作乱,便与特务总队对峙,后来学生与戴长官打电话沟通,得知是一场误会,戴长官便把特务总队撤走了。”李季言简意赅的汇述一遍。
“雨浓,你深更半夜派人包围政训处办公大楼,是什么缘由?”
校长的声音不带丝毫色彩,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情喜怒哀乐。
“阿嚏……校长,李季未经上报,擅自……擅自……阿嚏……带人闯进皇后舞厅抓走许忠五,学生……以为他有意针对军统……阿嚏……。”
戴雨浓一句三喷嚏,看的校长直皱眉。
“校长,学生收到线人举报,皇后舞厅幕后老板许忠五私下与日本人会面,卑职怀疑他是日本人的间谍,这才派人请他回去调查。”
李季和戴雨浓都识相的没有提皇后舞厅的情报账簿。
不是他们俩忘了,而是此事不宜拿到台面上去说。
“许忠五?”
校长皱了下眉头,沉声道:“是黄埔五期的许忠五?”
“是他,校长,许忠五不仅是皇后舞厅的幕后老板,他还是山城警局侦缉大队的大队长,更是戴长官的心腹,还是袍哥会的龙头老大。”
李季一连抖出许忠五的多层身份,目的不言而喻,便是要把许忠五的危害性上升到一个高度,还特意点明许忠五是戴老板的心腹。
“校长…阿嚏,许忠五为党国效力,李季不向上峰……阿嚏……汇报,擅自抓人,置……置……党国……法纪……阿嚏……。”戴雨浓一张口,便忍不住的打喷嚏。
“校长,学生接到线人检举之后,考虑到许忠五是戴长官心腹,并未动手抓人,而是亲自去了一趟皇后舞厅调查,发现许忠五确有日谍嫌疑,才派人把他请回去,但不曾想到,戴长官因为许忠五被带走,竟下令包围政训处办公楼,试图以武力逼迫学生屈服。”李季不卑不亢的道。
“我不想听过程,我就想知道,许忠五是不是被日本人收买了?”校长的声音毫无波澜。
“是。”
李季点头道。
“校长……阿嚏……他胡说八道……许……阿嚏……许……阿嚏……。”戴雨浓一张口就打喷嚏。
“校长,这是线人的检举信,以及许忠五的供词,请您过目。”李季从口袋拿出伪造的信和供词,双手恭敬递过去。
校长拿过供词看了几眼,又拿起检举信看了几眼。
从检举信和供词来看,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校长,许忠五说他没有出卖党国核心机密,学生以为,这是他的狡辩之词,日本人花费大力气,以酒色为局,请他入瓮,怎会只要一些不痛不痒的情报。”李季道。
“许忠五……败类。”校长沉声道。
“校长……污……阿嚏……污蔑……。”戴雨浓顿时气急败坏,他心中怎会不清楚,许忠五是被李季给栽赃陷害了。
“雨浓,你就不要说话了。”校长皱了皱眉。
“是……阿嚏。”戴雨浓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这该死的鼻炎……。
“校长,学生会继续审讯许忠五,争取挖出他背后的日谍情报网,将他们一网打尽。”李季道。
“嗯。”
校长点了下头,同意他继续审讯许忠五。
“你们两人身为党国将领,半夜三更,调动军队对峙,差点儿闹出事端,今天一早,刘峙、徐恩曾等人纷纷状告你们,说你们扰乱山城治安,目无党国法纪军规,你们有什么话要辩解?”
校长不在意许忠五的死活,一个黄埔五期的学生而已,还不值得他关注。
他叫戴雨浓和李季来的用意,主要是为了敲打他们。
在他的眼皮子下面,这两人调集军队,差点儿干起来,若不训斥一番,以后岂不是人人争相效仿。
“学生对校长忠心耿耿,并无辩解之言。”李季忙抢先一步表忠心。
“学生……对……阿嚏……校长……忠心不二……阿嚏……。”戴雨浓恨不得把鼻子给堵上。
“你们两个罚半年薪俸,回去深刻反省,以后不得再出错。”校长本想严厉训斥他们,但看到戴雨浓被鼻炎折磨,李季又是一心为公,也不好太过苛责他们,便只罚了他们半年薪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