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虚影开始缓缓消散。
暗红色的血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将奎里昂的残影一点一点冲刷下去。
这一刻，世界沉默了。
老瘸子站在城墙下，仰头看着消散的虚影，眼里闪过一丝惋惜。
阿尔杰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神色落寞而复杂。
洛尔靠在巨剑上，闭上了那眼睛，什么都没说。
他们都知道天空中的虚影代表了什么。
那不是一场战斗的结束，而是一个时代的回响，最终逝去。
一个从废土中走出来的至强者，在种族被屠戮，自身被囚禁，被榨取，被遗忘了几十年之后。
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道痕迹。
......
“嘶——！”
“这是......全服播报？！传奇者死了这么有牌面？！”
就在这时，刚缓过来的楚拾光，捂着胸口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仰头看着天边那道正在消散的虚影，眼中满是羡慕。
这话一出，周围略显悲伤的气氛骤然消散。
几个狼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彼此，面面相觑。
他们不太明白，这人刚才还被传奇级规则爆炸的余波震得吐血。
现在满脸是血地爬起来，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自己还活着，而是羡慕死的那个人有“全服播报”。
楚拾光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又仰头看了一眼天边最后那一缕暗金色的余晖，语气里满是遗憾：
“等我死了，我也得来这么一套。”
......
另一边，罗鸿也看到了那道虚影。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他的身体现在像一尊被摔碎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渗着银白色的光。
那是他残存的传奇之力正在不受控制地逸散。
短短几息，他的实力已经跌破了史诗级霸主的底线。
连维持最基本的虚空隐匿都需要借助大量高阶道具，才能完成。
他将自己藏在空间夹层的缝隙里，拼命调动体内那点所剩无几的规则碎片。
试图在身体彻底崩溃之前稳住最后一道防线。
但他稳不住。
因为姜寻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黑潮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了整片战场，他是打不到保命物品极多的罗鸿，但他也没闲着。
此刻，他操控着黑雾，疯狂吞噬着那些从罗鸿体内炸开后散落遍地的规则碎片。
那些碎片在血雨的浸润下，泛着微弱的光芒。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潮分解吸收，并灌入魔偶军团的体内。
“罗鸿！”
姜寻站在黑潮中央，仰头看着虚空夹层中若隐若现的裂缝，眼神冰冷道：
“既然不敢出来，那就藏在你那棺材里，看着我吃光你的规则碎片。然后，再杀了你！”
话音落下，黑潮的吞噬速度再快三分。
这些规则碎片虽然不能被姜寻直接吸收，但对他自身的“开辟”规则来说却是绝佳的养料。
尤其是那些来自奎里昂的暗金碎片，似乎对他并不排斥。
在黑潮的包裹中安静的分解融入。
短短几息之间，姜寻的气息便拔高了一截。
与此同时，断罪之刃也从黑潮中走了出来。
丸子在刚刚的战斗中重伤濒碎，已经无力承受更多的规则碎片。
断罪毫不犹豫的接下了任务，站在了姜寻面前，面甲上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两团不灭的火焰。
他没有传奇之核，没有法则回路，是无法真正消化这些来自传奇者的规则碎片的。
但姜寻不在乎。
他把那些暗金色的碎片一块一块的硬生生的拼进断罪的体内。
像在重新淬炼一柄利刃。
断罪的铠甲，在规则的冲击下寸寸炸裂又寸寸重组。
每一轮炸裂与重组之间，他的气息便往上蹿一截。
“看来传奇死了，他的东西真的能被回收。”
感受着断罪体内那些虽然残缺不全，却正在缓慢与魔偶回路融合的规则碎片。
姜寻舔了舔嘴唇，目光重新落回罗鸿藏身的方向。
碎片是不全的，剩下的还在罗鸿体内。
那是他花了近百年时间强行炼化的一小部分，是他维持传奇境界的最后资本。
“我忽然有点好奇，”姜寻眯起眼，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虚空夹层落入罗鸿耳中。
“如果攒够了完整的传奇规则碎片，我的下一尊近卫魔偶——
会不会造出来就是传奇？”
罗鸿藏在虚空夹层里，看着那个年轻人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心底涌起一股彻骨寒意。
这个人的手段他闻所未闻。
规则碎片是传奇者陨落后理应归还天地的法则残余，怎么可能被外力强行收集？
这根本不是在战斗，这是在掠夺。
他在掠夺他花了三百年才积攒下来的一切，在掠夺奎里昂用命炸开后散落在废墟中的每一片法则残骸。
甚至还在盘算着，怎么把他体内最后那点规则碎片也挖出来！
“不愧是......世界之子。”
罗鸿笑了。
笑声很轻，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一种走到绝路之后彻底放下的平静。
他不再压制体内暴走的法则碎片了，也不再躲藏了。
他将那片残破的虚空夹层一把撕开，整个人重新暴露在暗红色的血雨之下。
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的引燃了体内残存的所有规则碎片。
胸口那道被奎里昂炸开的裂口，再次喷涌出暗金色的光芒。
与银白色的星灵之力交织在一起，如同末日的烟火。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又抬起头，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穹。
在那片天穹的尽头，在凡人目光无法触及的更高处，似乎有一条星河正无声的流转。
星河里，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正俯视着他。
看着他，看着他从传奇跌回史诗。
看着他，从城主变成亡族者，从至强者变成弃子，现在又变成一个燃烧自己最后一切去做殊死一搏的疯子。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罗鸿笑了，看向天空，眼神有些空洞。
“你想让我当世界之子的踏脚石，想让我将拼死得来的一切都送给你的棋子当营养。”
罗鸿笑了，银白色的眼瞳里爆发出惨烈的光芒，
“那我怎么可能让你这高高在上的畜生如愿！！”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生命力、灵魂、法则碎片，一切还能燃烧的东西全部点燃。
如同柴薪投入熔炉般，倾注进那颗即将崩碎的传奇之核上。
银白与暗金交织的光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周围的黑潮骑士尽数掀飞。
这不是跌落境界，这是焚身殉道。
这一战之后，他罗鸿必死。
“我罗鸿，什么都不要了！！”
他转身面向姜寻，被血雨浸透的白发在狂风中猎猎飞舞，嘶哑的暴喝穿透漫天暗红：
“世界之子！！滚过来领死！！！！！”
下一刻，他的身体骤然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银金交织的陨星。
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意志，朝姜寻轰然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