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没有理会上方那个正在缓缓凝实的人影。
只是看了一眼萧阔的方向，挑了挑眉。
他倒没想到，萧阔对罗鸿的恨意竟深到了这个地步。
甚至超过对他这个杀人凶手的恨意。
不过想想也是。
萧阔身为史诗级，虽然不如罗风，但也算得上年少得志的天之骄子。
他本该也有一个不错的未来。
却因为独特的天赋，硬生生被罗鸿按在“代理城主”的位子上。
当了一颗注定要牺牲的棋子。
他或许没有那么怕死。
他只是恨罗鸿。
恨到临死之前，都要用最恶毒的方式诅咒他。
恨到宁愿用自己的命，来换罗鸿亲眼看到这座死城。
很惨烈。
但这与姜寻无关。
他只知道，所有星灵之城的人都要死。
萧阔，绝不是最后一个。
剧烈的空间波动在天空中疯狂翻涌，银白色的通道终于彻底成型。
一个身影从通道尽头，缓缓踏了出来。
他的身形比姜寻想象中更加高大，双鬓半白，面容棱角分明。
眉骨高耸，一双银白色的眼瞳如同凝固的月华，浑身上下都透着上位者的冷厉与倨傲。
即便此刻，他的身体上还残留着一道被刀劈出的狰狞伤痕。
即便他的传奇级的气息隐隐有些虚浮不定。
此刻他站在那里，依然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罗鸿！
星灵之城城主。
罗安与罗风之父，下令入侵青山的罪魁祸首，逼死秦老、屠戮镇山军的那只幕后黑手！
姜寻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灵魂水晶微微一烫，镇山军的徽章也在怀里无声脉动。
那是秦老的灵魂之火在跳动，是陈铁山、李柱，还有更多更多的人的怒火在迸发。
他们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常青树下，回荡在青山外城被鲜血浸透的城墙前。
猴子，灰鼠，张候，山鬼小队，那些他没能救回来的人。
他们所有人的命，归根结底，都折在这个男人手里！
一瞬间，姜寻胸口那股压了太久的杀意如同点燃的火药，瞬间炸开。
“罗鸿！”他狞笑一声，眼中恨意几乎溢出。
“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他没有动，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老瘸子立刻带着众狼人迅速四散而去，将周围清出一个巨大的空旷区域。
丸子从天而降，庞大的身躯砸落在地面上溅起漫天碎石。
它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道身影，双眼中岩浆般的怒火翻涌不息。
姜寻摘下胸口的【月唳】挂坠，毫不犹豫地按在丸子身上。
刹那间，传奇级的月白色光芒与丸子自身的金红熔岩交织缠绕。
一股若有若无的传奇气息骤然扩散开来。
他不完全信任奎里昂。
所以丸子，才是他敢正面罗鸿的真正底牌！
天空中，罗鸿悬浮在原地，看着姜寻这一系列动作，没有丝毫反应。
他甚至没有看姜寻，也没有看那尊正在燃烧传奇气息的巨熊。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目光扫过脚下那片曾经叫做星灵之城的废墟。
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般铺展开。
扫过被夷为平地的王城，扫过坍塌的萧家府邸，扫过早已被洗成白地的罗家祖宅。
没有活人的气息，没有幸存者的呼救，也没有血脉共鸣的回应。
连他留在星灵族血脉中的那缕灵魂烙印，都在他的感知中完全消失。
只剩下一片死寂。
萧阔死了。
萧长河死了。
罗海死了。
他最倚重的养子罗风，那个秩序侧最年轻的少将军，也死了。
他的血脉延续，他的家族根基。
他花了数百年时间一点一点掠夺，经营、巩固的一切。
全没了。
他变成了和那个被他关在城主府地下几十年的传奇者一模一样的孤魂野鬼。
没有根，没有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罗鸿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一开始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还没能从某个荒诞的噩梦中醒过来。
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只是眼角开始抽搐，一点一点的，从眼角蔓延到眼眶，再从眼眶蔓延到整张脸。
很快，他的整张脸开始变的扭曲。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他只知道，自己回来晚了。
自己......什么都没了。
他慢慢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瞳终于落在了姜寻身上。
他认出了这个年轻人。
罗安临死前传回的影像里有这张脸，灰烬市集发来的战报里也有这个名字。
青山，姜寻。
一个出身于废土角落。
最终却杀了罗安、杀了罗烈、杀了罗风，如今，更是屠了他整座城的人！
“姜寻。”他开口了，声音嘶哑而低沉。
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是一头濒死的老狼在低嗥。
“我知道自己会死，但没想到，最后时刻面对......竟然会是你这样的人。”
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将所有被掠夺的势力赶尽杀绝。
但晚了。
此刻，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就在几个小时前，秩序侧的追杀令已经传遍上层战场。
所有秩序侧的传奇者都在找他，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
他不得已去找阿蒂克斯，想让血月将军看在罗风的份上给他一条活路。
阿蒂克斯见都没见他，只派了个副将出来。
一刀劈碎了他半边身体，将他从驻地门前像条狗一样丢了出去。
同一时间，星灵之城被入侵，遭受惨烈袭击。
他感应到萧阔体内的命核还在，却迟迟没有开启通道。
他等着，一直等到命核被捏碎的前一刻，才终于看见了那道银白色的裂隙。
他下来了，终于下来了。
却只看见了被杀光的星灵族，满地的尸体，和那个屠了他全城的年轻人，平静地仰头看着他。
至此，他真正一无所有。
姜寻站在废墟中，看着天上的罗鸿，他忽然笑了。
“别多想。”他轻声道。
“你配的上这样惨烈的结局。”
看着罗鸿那双空洞的银白色眼瞳，姜寻忽然觉得命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罗鸿靠掠夺与杀戮发家，最终自己的一切却都被掠夺、屠戮一空。
他靠抽取奎里昂的法则碎片成就传奇，最终，也死于那些被他抽取的法则碎片中。
天道好轮回。
此刻的他和奎里昂一样，都变成了孤魂野鬼。
不同的是，奎里昂用这口气等来了姜寻的一个承诺。
而罗鸿。
连等的资格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