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死寂。
万界万族的目光，如同无数柄利剑，齐齐刺在人皇大界之巅那道金色身影上。
楚天沉默着。
黑发在星风中轻轻飘舞，一半流淌着深邃的魔光，一半绽放着璀璨的皇道金芒。眉心处，帝冠印记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映照得他的面容明灭不定。
他仿佛在犹豫。
混沌神皇俯瞰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的目光扫过星穹人王、恒空人王、天渊圣主、楚天星——那些人族强者跪在虚空中，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眸中满是绝望。
“太子殿下。”
混沌神皇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本皇知道，这个决定很难。真神境对帝尊境，相差两个大境界，确实太难了。换了本皇年轻的时候，也不敢接。”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钝刀，一刀刀割在人族每一个人的心上。
“但太子殿下，你刚才不是还在宣布，要举办人皇天骄选拔吗？你不是说要跟上苍族群打擂台吗？你不是说要让万界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万界主宰吗？”
“怎么，本皇刚答应跟你联合举办，你就不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如同惊雷炸响在星空每一个角落。
“太子殿下，你是在开玩笑吗？”
星空中，万族代表们窃窃私语。
“楚天不敢接。”一位古族皇者低声叹息，“换谁都不敢接。在无法借用外力的情况下，真神境对帝尊境，相差两个大境界，这不是战斗，这是送死。”
“可他不接，人神帝朝的威信就全完了。”另一位皇者摇头，“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瞬间就会散掉。万界万族会怎么看他？会怎么看他的人神帝朝？”
“是啊。”第三位皇者苦笑，“不接，就是承认自己不如上苍族群。承认自己不敢跟上苍族群同台竞技。承认人神帝朝，不过如此，自己打自己的脸。”
“那接了就是送死。”第一位皇者摇头，“无论怎么选，都是绝路。”
“混沌神皇这一手，太狠了。”
人皇大界之巅。
星穹人王跪在虚空中，双拳握得嘎嘣作响，指甲深深嵌入肉中，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却浑然不觉。他的面色铁青，眸中满是血丝，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了。
混沌神皇已经把路堵死了。
答应，是死路。
不答应，是绝路。
无论怎么选，人族的未来都是一片黑暗。
恒空人王也沉默了。他的手中，血色方天画戟还在滴血，那是龙族强者的血。可此刻，他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而是无力。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活了数千万年，经历过人神帝朝的崩塌，见证过万界的动荡，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可此刻，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因为他知道，混沌神皇这一手，不仅仅是在逼楚天。
他是在逼整个人族。
是在逼万界万族选边站。
是在逼历史重演。
不，比历史更残酷。
上个纪元，十大上苍族群是怎么没落的？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不是因为他们底蕴不够深，不是因为他们的大军不够多。
而是因为万界万族抛弃了他们。
伟大人皇振臂一呼，万族响应。那些曾经被上苍族群压迫了无数纪元的族群，那些曾经被当成牛马、当成猪狗、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的族群，他们站了出来。
他们跟着人皇，跟着九大人王，跟着十三太保，跟着三十三重天战将，一路血战，一路厮杀，一路推翻上苍族群的统治。
他们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用亿万生灵的牺牲，换来了人神帝朝的建立。
可如今呢？
混沌神皇拿出了四十枚造化本源果实，一千枚神话本源果实。
他用这些果实，在收买万界人心。
他用这些果实，在告诉万界万族——跟着我，你们有突破的希望。跟着我，你们有活命的希望。跟着我，你们的族群有崛起的希望。
而人族呢？
人族有什么？
人族连一位造化境都没有。
人族拿什么跟上苍族群争？
人族拿什么让万界万族追随？
如果万界万族全部倒向上苍族群，人族会是什么下场？
星穹人王不敢想。
恒空人王不敢想。
天渊圣主不敢想。
楚天星更不敢想。
因为他们知道，那将是比上个纪元上苍族群的结局更惨烈的——灭族。
上个纪元，上苍族群被万界万族抛弃后，至少还能逃出星空天幕，在域外流浪三千万年，苟延残喘。
因为他们有无数纪元积累的底蕴，有上百位造化境，有横扫万界的无敌大军。
可人族呢？
人族有什么？
人族连一位造化境都没有。
如果万界万族全部倒向上苍族群，如果上苍族群降临后全力攻打人皇大界，人族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灭族。
这是真正的灭族。
“殿下……”
天渊圣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面色微微苍白，可眸中满是坚毅和果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臣……臣不敢劝您了。”
“可无论您怎么选，”
“人族上下，必定拼死追随，绝不后退半步。”
他的话音落下，星穹人王、恒空人王、楚天星三人都沉默着，黑发飘舞，不在发言。
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决定，太重。
重到他们不敢轻易开口。
重到他们只能把这个决定，交给楚天。
因为他是人皇传人。
因为他是帝朝太子。
因为他是人族的希望。
只有他，才能做出这个决定。
只有他，才能承担这个决定的后果。
星空中，混沌神皇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看着楚天的沉默，看着人族强者的绝望，看着万族代表的动摇，心下涌起一股快意。
这就对了。
犹豫吧。
挣扎吧。
绝望吧。
你越犹豫，越挣扎，越绝望，万界万族就越会看到——人神帝朝，不过如此。人皇传人，不过如此。楚天，不过如此。
而他们，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太子殿下。”
混沌神皇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为了帮助万界万族，本皇再加一些筹码。”
他抬手。
又是十道光芒从星空天幕之外射来，悬浮在星空中。
那十道光芒，每一道都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它们颜色各异，有的金，有的黑，有的银，有的五彩斑斓。它们的气息，恐怖到令人窒息。
“造化本源果实，再加十枚！”
混沌神皇的声音如同万雷齐鸣，炸响在星空每一个角落。
“本皇说到做到。上苍族群，从不吝啬。”
他的话音落下，星空再次沸腾。
“四十枚造化本源果实！”
“天呐……上苍族群这是要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吗？”
“混沌神皇，这是铁了心要把万界所有强者都拉过去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整片星空乱成一团。
而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族群，此刻眼睛彻底红了。
四十枚造化果实！
一千枚神话果实！
这样的手笔，谁能拒绝？
这样的底蕴，谁能抗衡？
“我太虚古族，参加上苍天骄大比！””
“我玄冥古族，也参加！”
一位又一位皇者站起身，一位又一位古族宣布参加。
有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族群，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了。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族群崛起的最后机会。
也是他们族群突破的最后机会。
但楚天依旧沉默着，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他，笑了。
他的目光，落在星空天幕之外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眸中淡淡的血丝变得更浓郁。
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
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那种疯狂，让混沌神皇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
看到了楚天眸中的那抹疯狂。
那抹疯狂，他在两年前就见过。
那是在星空中，他第一次见到楚天的时候。
那时候，楚天只是一个天神境的小辈，面对他这位上苍皇者的威压，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着他。
那种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而此刻，那种目光又出现了。
不，比两年前更甚。
两年前，楚天眸中的疯狂，还带着一丝隐忍，一丝克制。
而此刻，那抹疯狂，已经毫不掩饰。
混沌神皇的心下，突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这小子，又要不按常理出牌了。
这小子，又要做出什么破天荒的事情来了。
这小子，又要打乱他的计划了。
但很快，混沌神皇就压下了心下的那抹不安。
他冷冷一笑。
楚天能做什么？
他现在能做的，无非就是两条路——答应，或者不答应。
答应，就是送死。
不答应，就是丢脸。
无论他怎么选，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答应，他就敢让楚天，让人族的帝尊强者，全部死在大比之中。人族的帝尊境本就屈指可数，全部死绝，人族就断了脊梁，再无翻身之日。
不答应，人族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楚天前面积累下来的威严，全部付诸东流。他就可以放手在上苍天骄大比中，展露上苍族群的实力，威慑万界万族。
萝卜加大棒，分化拉拢，为后面灭杀人族，破灭人皇大界，做足一切准备。
无论楚天怎么选，他都不亏。
想到这里，混沌神皇的心下又稳了下来。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太子殿下，考虑得如何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本皇的时间很宝贵，没空在这里跟你耗。”
“如果你不敢，直说便是。本皇可以当你什么都没说过。人皇天骄选拔，你继续办你的。上苍天骄大比，我们办我们的。”
“各办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到时候，万界万族会怎么选，本皇可就不敢保证了。”
他的话音落下，星空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楚天身上。
等待着他的回答。
就在这时——
楚天抬起头。
他的眸中，带着淡淡的血丝。
但他的嘴角，却突然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冷。
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冷得混沌神皇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冷得所有万族代表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混沌神皇。”
楚天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你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他的话音落下，星空一片死寂。
混沌神皇的瞳孔微微收缩。
楚天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伟大人皇封印星空，是为了保存万界星空的精华，是为了在十大上苍族群回归之日，让万界拥有抗衡你们的力量。”
“人皇心怀大义，可你们上苍族群却以此讽刺人皇自私，心胸之狭小，可笑至极。”
他的目光扫过星空天幕之外那十道模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们上苍族群，不是一向自诩敬佩强者吗？不是一向承认人皇是你们最钦佩的对手吗？”
“怎么，现在却拿着人皇留下的帝冠封印做文章，讽刺人皇自私？”
“这就是你们上苍族群的胸襟？”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惊雷炸响。
“混沌神皇，你好好看看，这些是什么。”
话音落下，楚天抬手，五指缓缓张开。
眉心，帝冠印记猛然爆发。
无尽金光从印记中涌出，如同潮水般席卷整片星空。
那金光中，蕴藏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意志。
那是人皇的意志。
是帝朝的意志。
是万界共主的意志。
金光所过之处，整座星空都在颤抖。
星空中，那些万族代表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但金光没有攻击他们。
金光冲向了星空深处，冲向了帝冠封印。
轰隆隆！轰隆隆！
整座星空都在颤抖。
帝冠封印在金光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道何等浩瀚的封印！
它覆盖了整片星空，如同一个巨大的光罩，将万界万族笼罩其中。封印之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不息，每一道符文都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此刻，在楚天的召唤下，封印的全貌开始显化。
不是一道简单的光罩。
而是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