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金色霞光洒落在祖神峰的试炼广场上。
青灰色的试炼台古朴厚重，台中央立着一根丈高的玄铁试炼柱，柱身刻满细密的源纹，静静散发着沉凝的气息。台下黑压压站满了本届新生，数百道身影错落而立，人人神色紧绷，眼中交织着期待与忐忑。
三个月入门修行，今日便是最终检验——唯有达到五品神印境，方能正式授铜印，成为祖神宫在册弟子；达不到的，便只能卷铺盖下山，从此与祖神宫无缘。
人群前方，张昊昂首而立，下巴微扬，周身气息稳在五品初期，周遭不少弟子都围着他恭维。他是这届新人里最早突破五品的，早已笃定自己能稳稳拿印，看向旁人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林煜，你说咱们能过吗？”
人群靠后的位置，一个圆脸少年紧张得手心冒汗，扭头看向身侧的林煜。
林煜一袭黑衣，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他望着台上的试炼柱，指尖微微收拢。
“尽力就好。”林煜淡淡回了一句，语气波澜不惊。
圆脸少年只当他是强装镇定，叹了口气，便继续紧张地盯着台口。
就在此时，一道沉冷的声音从台上传来，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肃静！”
青州长老身着玄色长老袍，面容冷峻，大步走上试炼台。他本就脸色偏黑，此刻神色肃穆，更显得不怒自威，目光扫过台下，所过之处，新生们纷纷屏住呼吸。
“今日是授印考核日。规矩不用我再说第二遍——手贴试炼柱，达五品神印境者，留，赐铜印；不达者，哪来的回哪去。”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威压，一字一句砸在众人心头。
“祖神宫从不养废物。三个月都熬不出来的人，也没资格留在筑神天。”
说罢，他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靠后的林煜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当初这个新生源结特殊，他本就不看好，又派了难度最高的狂蛇海域任务，本以为对方要么任务失败，要么修为落下。这一个月更是鲜少在修炼台见到人，想来是自知无望，索性破罐破摔了。
青州收回目光，不耐地挥了挥手：“开始吧。按名册顺序，依次上来。”
试炼台更高处的观星亭里，四道身影凭栏而立，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考核现场。
四人皆是祖神宫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无印弟子，站在宗门弟子金字塔的最顶端，放眼整个皇域年轻一代，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陆轻瑶一身水绿长裙，指尖转着一枚玉簪，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下：“你们说，这一届新人能有多少个过五品的？上一届可是才三十七个，差强人意。”
她身旁的红衣男子斜倚着栏杆，正是冷来风。他嘴角噙着惯有的邪魅笑意，目光落在人群里那道黑衣身影上，慢悠悠道：“数量不好说，不过有一个人，我笃定能过。”
“哦？冷师兄说的是谁？”程青雅温柔一笑，眉眼弯弯，“我也听说了，有个新生运气不好抽到了狂蛇海域的护送任务，非但没死，还顺手平了仙盟的叛乱，拿了上等评级。我倒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就是他，林煜。”冷来风挑眉，“能在四品境就搅乱青羽堂的局，这点考核要是过不了，那才叫怪事。”
亭角一直沉默的白衣男子终于抬了抬眼。沈砚一袭素白长袍，面容清冷，周身气质孤高，仿佛周遭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他淡淡扫了台下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入门考核而已，本就是基础门槛。过了又如何？想要在祖神宫真正立足，还差得远。这一届新人，整体都弱了些。”
冷来风闻言笑了：“沈少眼光就是高。也是，你当年入宗直接便是一品源海巅峰，自然觉得这些新人不够看。等着瞧吧，这个林煜，说不定能给你点惊喜。”
沈砚不置可否，收回目光，仿佛连多看一眼都觉得乏味。
观星亭另一侧的暗影里，黑绝长老静静立着，周身气息隐在阴影中，无人察觉。
他的目光也落在林煜身上，神色严肃。
他也想要看看，这个从四府大会杀出的新人，究竟能不能跨过这第一道门槛。
台下，考核正在有序进行。
新生一个个走上台，将手掌贴在试炼柱上。玄铁柱身亮起光芒，源纹逐行点亮，对应着不同的境界。
“张昊，五品神印境初期，考核通过，赐铜印！”
执事洪亮的声音响起，张昊脸上难掩得意，接过刻有铜纹的身份令牌，昂首挺胸走下台，路过人群时还特意挺了挺胸膛，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柳雪，四品神印境巅峰，不予通过。”
少女脸色煞白，眼眶通红，踉跄着走下台，蹲在角落低声哭了起来。
“王横，四品后期，失败。”
“赵磊，五品初期，通过！”
通过的欣喜若狂，失败的垂头丧气，试炼台上演着一幕幕起落。半个时辰过去，两百多名新生里，通过的才堪堪二十余人，淘汰率高得惊人。
人群里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到了林煜身上。
“你说林煜能过吗？我这一个月都没怎么见过他修炼，别是放弃了吧？”
“难说啊。他修炼速度比常人慢一大截，任务又耽误了大半个月，能保住四品后期就不错了。”
“我赌他过不了。五品哪是那么好突破的，真当人人都是张昊？”
几句议论飘进耳朵里，林煜神色未变，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他神海之中，四重源结匀速旋转，四象之力流转不息，每一层都凝练厚重，远非寻常五品初期的单核源结可比。素心长老说得对，境界只是表象，根基才是根本。旁人只看得到他突破慢，却看不到四重结构叠加的恐怖底蕴。
“下一个，林煜！”
执事的声音响起，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来，有好奇，有轻视，有等着看笑话的，也有暗自期待的。张昊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着看林煜出丑。
林煜神色平静，分开人群，缓步走上试炼台。
他身形挺拔，黑衣猎猎，面对数百道目光，步履沉稳，没有半分局促。走到试炼柱前，他微微抬手，掌心贴在了冰凉的玄铁柱身上。
源气缓缓催动，顺着掌心涌入试炼柱。
一秒，两秒，三秒……
试炼柱只亮起了微弱的微光，源纹纹丝不动，连四品的刻度都没到。
台下顿时响起几声嗤笑。
“我就说吧，果然不行。”
“搞什么啊，连四品都没稳住？这也太差了。”
张昊笑得更甚，摇了摇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观星亭里，陆轻瑶挑了挑眉：“冷师兄，你看好的人，好像不太对劲啊？”
冷来风脸上的笑意却没减，反而更浓了：“别急，哪能那么快反应。”
沈砚也微微侧目，眉头轻蹙了一下，似乎也觉得意外。
暗影中的黑绝手指微微收拢，眼神更沉了几分。
就在众人以为结果已定之时，试炼柱突然猛地一震。
嗡——！
深青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顺着源纹一路攀升，越过四品初期、中期、巅峰，势头丝毫未减，径直冲破了五品的刻度线！
光芒稳定在五品初期的位置，色泽醇厚凝练，比之前张昊测试时的光芒还要沉稳数分。
柱身浮现出清晰的古字：
「五品神印境」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五品？！他居然突破到五品了？！”
“怎么可能！上个月我见他还只是四品后期，这才一个月就突破了？”
“根基上等？我的天，张昊刚才也才根基中等吧！”
嘲讽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张昊脸上的笑容僵住，死死盯着试炼柱上的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台上的青州长老也愣住了，黑脸上满是错愕。
他明明查过林煜的进度，一个月前才堪堪四品后期，怎么可能短短一月就突破五品，还拿到了根基上等的评价？
这怎么可能？！
观星亭里，陆轻瑶轻呼一声：“还真过了！根基上等，有点东西啊。”
程青雅温柔笑道：“我就说他不一般。”
冷来风挑眉一笑，意有所指地看向沈砚：“怎么样沈少，这新人，还算入得了眼吧？”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林煜身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淡。只是他的视线，却没再移开。
暗影中，黑绝紧绷的手指缓缓松开，严肃的神情缓和了几分，微微颔首。
“倒是没让人失望。”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身影悄然隐入阴影，消失不见。
试炼台上，执事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拿起一枚铜印令牌，高声宣布：“林煜，五品神印境，考核通过！赐铜印！”
林煜收回手掌，接过铜印令牌。令牌入手微凉，正面刻着“祖神”二字，背面是一枚古朴的铜纹印记，代表着祖神宫最基础的弟子身份。
三个月的苦修，一路的凶险与打磨，总算是有了结果。
他对着青州长老微微拱手，态度恭敬，不卑不亢。
青州看着他，神色复杂，半晌才沉声道：“不错。莫要骄傲，五品只是开始。祖神宫的路，还长着呢。”
“弟子谨记。”
林煜微微颔首，转身走下试炼台。
台下的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只是早已从轻视变成了震惊与探究。林煜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通过者的队伍里站定，指尖摩挲着铜印令牌，内心平静无波。
铜印，只是一个起点。
他抬头望向祖神峰更高处，云雾缭绕的殿宇若隐若现。
铜印之上，还有银印、金印、玉印，直至最高的无印。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试炼柱的光芒依旧亮着，考核还在继续。少年立于人群之中，黑衣挺拔，眼神坚定，如同藏在剑鞘里的利刃，只待来日，锋芒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