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秦大山让他看过,还说以后要传给他。
“老三,这个本子你拿着。”
秦大山坐到椅子上,将本子推到了秦守业面前。
“爸,你不是说,等你百年之后再给我吗?”
“你现在活的好好的……”
秦大山白了他一眼。
“谁说给你了!我让你拿去抄一份!”
秦守业愣住了……老爹会读心术吗?
昨晚上睡觉前,他刚说了找机会将上面的信息记下来,秦大山立马把机会送到面前了?
“爸,你这是啥意思?”
“让你抄一些,你好好存着!我怕我这份哪天被耗子啃了。”
“这是你爹我欠的债,一个都不能少!”
“爸,他们都救过你的命啊?”
秦守业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他们有人救过我,有人给我挡过枪,有些人没有……可他们都是跟我上的战场,我没把他们活着带回来,这就是我欠的债。”
“爸,你这有点像西楚霸王!”
秦大山眉头皱了皱。
“什么西楚霸王!”
“爸,当年西楚霸王为啥不肯过江东?”
“为啥?”
“他从老家带兵出征,到外头转悠一圈,就他自己回去了,他怎么见江东父老?”
“出来几个老头老太太,问他一句……我家儿子呢?他能咋说?”
“你当年带着他们上战场,他们牺牲了……你心里也觉得没办法给他们爹娘交代。”
秦大山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嗯……每次战斗结束,整理他们遗物的时候,我心里都不是滋味,都觉得愧对他们爹娘。”
“爸,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我就是想记着他们的名字,想为他们家里人做点啥。”
“你小子,拿去抄一份,抄完了给我送回来。”
秦守业点点头,拿起本子出了屋。
到自己房中,他取出一本质地厚实的笔记本,伏案认真誊写。
他落笔极重,神色肃穆。
纸上仅仅只是一个个单薄的人名,寥寥数笔,写不尽这些人的过往,更写不出他们在战场上的一腔英勇。
可就是这一个个名字,承载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一群再也回不了家的英雄。
“纸上名存百战身,毫端落墨敬忠人。寥寥数字难书勇,尽是沙场未返魂……”
秦守业边写边嘀咕了几句,说完他鼻子就酸了……他想到了上一世看过的一部关于志愿军的电影。
里面有个虚构的角色,战损记录员杨三弟。
他拿着本子、铅笔登记烈士信息,被悲痛的战士呵斥驱赶,战士觉得他拿本子记名字,是在报丧,不愿让他打扰牺牲的战友。
杨三弟当时说了一句,我记下名字,几十年以后,还有人能记住他们。他们家里亲人,也需要知道他们牺牲在哪。
“我现在做的,好像是同样的事……记住他们的名字,不管过多少年都有人记得他们!”
“人的一生,要经历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生命停止,肉身离世。”
“第二次,是告别仪式,遗像挂上墙壁,向世间宣告他的逝去。”
“第三次,世间再无一人记得他的名字,再无人提起他的过往,到这一刻,才算真正从这世间彻底消失。”
“只要我和子孙后代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就不算彻底消失……”
“这个本子,得当成传家宝传下去!”
“等我爸走了……把他的名字也写上去,这也算是他跟战友们重聚了!”
秦守业没有丝毫避讳,毕竟人生自古谁无死!
他即使是有系统奖励的技能和延寿的物品,也没办法保证让爸妈长生不老。
哪怕是他自己,也会有走向死亡的一天……
秦守业抄了两页多,大概一千多个字的时候,秦大山的声音传进了屋。
“老三,差不多了!抄不完先不抄了,回头空了再写。”
“带上那个本子,咱们现在就过去!”
秦守业回了一声,拿出一个黑色背包,将老爸那个本子装了进去。
他提着背包出了屋!
老爸和老妈都在外头站着呢。
“老三,你拿个包干啥?”
“妈,我爸那个本子在里头呢!那可是宝贝,我要是在手里拿着,怕掉地上,万一弄脏了弄湿了,我爸还不得把我腿打断啊!”
刘小凤点了点头,那个本子确实是自家男人的宝贝,马虎不得!
“走吧,早点过去,找那个姓廖的要个说法,就赶紧办正事!”
秦守业嗯了一声,跟着他俩去了前院。
仨人推上车子出了院门,骑上车奔胡同口去了!
差十分钟到九点的时候,他们站到了民主委员会的大门口。
“同志,你们找谁?”
门口站岗的战士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
“我找你们管事的!”
“同志,你不说具体找谁,我没办法帮你进去喊人。”
秦大山眉头皱了皱。
“你们这有个叫廖树的,昨儿傍晚他去我们胡同,打听我儿子的事,还跟别人说他倒卖物资!”
“他这是要坏我儿子名声,我们今天来找你们领导要个说法!”
“你把能给我们做主的人喊出来就行!”
秦大山三句话,那个战士愣住了。
廖树是宣传部的副部长!
这仨人来告他的状?
“同志,你确定要告廖副部长?”
“什么副部长?就他还当干部呢!”
“造我儿子的谣!”
“我儿子昨天找车拉走的那些东西,可不是倒卖物资!东西全都捐给八一学校了,捐给那些烈士遗孤了!”
“我儿子做好人好事,不图名不图利,只想让孩子们吃饱穿暖!让英雄在地下能瞑目!”
“廖树明知道这些,他还歪曲事实……老头子这话是这么说的不?”
刘小凤看了秦大山一眼,秦大山冲她点了点头。
“没错!”
“你去把能管这事的领导喊出来,今天必须让姓廖的给我们一个说法!”
“必须让他给我儿子道歉,帮我儿子跟大家伙说清楚讲明白!”
“我们做了好人好事,不说受表扬、有好报!最起码不能让他往我儿子头上扣屎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