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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化沧澜界这种小千世界的天道对如今的陈怀安来说不算难事。
待天道本源完全吸收,那种对沧澜界全知全能的感觉又出现了。
陈怀安扫开那些口香糖一样黏着他,企图从他身上分一杯羹的混沌黑雾化作一缕剑光脱离混沌之海返回沧澜世界。
“原来如此……”
细细体悟之后,他心有所感。
之前只掌握部分沧澜天道本源的时候,他可以随意使用沧澜世界的法则力量,而现在,随着完全将沧澜天道吞噬,他发现沧澜世界已经是他的一部分。
他要是陨落,沧澜界也得跟着完蛋。
前者关系为随意借用。
后者关系为彻底拥有。
沧澜世界对他来说就像洞虚境凝练的小世界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寻常修士的小世界并无成熟独立的天道规则。
其运转依旧依托苍云界天道,随苍云界规则变动而变动。
终究无法脱离桎梏,彻底独立。
当那股属于沧澜的大道反哺逐渐在神魂内扎根稳固。
陈怀安只觉得眉心处蓦然传来一阵滚烫灼意,宛如被点燃了一炷香火。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触及到了一道略微凸起的环形纹理。
“不是……这算什么?真要在这脑门上再凿开一颗天眼不成?”陈怀安暗自腹诽。
之前那颗天眼好歹还能隐藏起来,不至于突然冒出来吓到李清然。
可眼下这道环纹,似乎如同山河生根、大道显化,透着股“既然生了便休想藏起”的跋扈气焰。
这似乎是成为圣人之上境界的一种标志……
就好像炼气境界的修士会在体内产生灵气一样,没有隐藏的必要,是本就如此。
他虽不知这纹理的确切渊源,却能清晰察觉到:
整座沧澜世界的气运与大道规矩,都如百川归海般,往这眉心方寸之地凝练汇聚。
随手拘起一捧灵气化作水月镜花,陈怀安低头打量起镜中面容。
只见眉心正中,多出了一枚流转着淡淡金光的印记,气象庄严,纹理竟与那沧澜界环如出一辙。
“啧,”陈怀安扯了扯嘴角,“想来,这便是本尊彻底炼化沧澜界天道的一种标志?”
心念微动间,他试探性地去牵引那眉心处的大道底蕴。
刹那间,一股浩然如渊的天道威压,如大河决堤,流转四肢百骸。
这一刻,沧澜世界众生皆有感应。
先前陈怀安御风悬停于林海之上,如一粒芥子融于天地,不露丝毫山水气象。
可此时此刻,无论是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还是那些桀骜不驯的界兽……
皆是身心剧震,不由自主地匍匐于地。
不过它们此刻低头俯首并非因为恐惧。
而是有种发自神魂深处的敬畏与叩首。
那是世界万灵在朝拜共主。
而在陈怀安的眼眸深处,光阴长河仿若静止。
世间万物的皮囊与具象皆如云烟褪去,化作密密麻麻的因果流萤。
每一粒光点之中,皆是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一条条命运脉络,宛若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他有种冥冥之中的直觉,只需自己屈指轻轻一拨,便能随意篡改这山河万物的命理与因果。
此时此刻,置身于这沧澜世界。
他陈怀安,便是那高高在上、独一无二的老天爷,全知,亦全能。
“随心所欲定立规矩的感觉,确实不错……
这沧澜天道之力应该是能加持本尊的剑道上吧?
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真想找个地方试试……”
陈怀安摩挲着指腹,眼底泛起几分跃跃欲试。
只是如今身合沧澜大道,这方天地的一草一木、芸芸众生,便皆是他陈某人的香火与底蕴。
哪有当家主事的自己去砸自家瓷器,伤及无辜的道理?
自家人打自家人,终究不讲究。
思绪微转。
他蓦然想起先前那三个大张旗鼓入侵来的文明,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冷意,心中有了计较。
拿外人来试剑,才算合乎规矩。
刚好,他也还没跟那些文明算账。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以前沧澜界没有这个能力,现在他是沧澜天道,谁入侵沧澜,他自当入侵回去!
只是要在茫茫宇宙中揪出那三个文明的具体位置,终究有些棘手。
先前那智械舰队与吞星者集群看似来势汹汹,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都被李清然和沧澜诸神拦截,只是在世界壁垒外炮火连天,根本没摸到主物质位面,自然未曾落下半点痕迹。
唯独那自称深渊的世界,是实打实地踏破过门板,在这座山河里留下因果。
陈怀安身形一闪,来到那刚刚缝补周全的世界壁垒边缘。
一番寻觅,总算在废墟里翻找出了几具深渊恶魔的枯骨残骸。
他随手拎起一颗面目狰狞的恶魔头骨,眉心处金色的竖瞳陡然张开。
“天机推演!”
竖瞳中金光大放,倒映着之前这里发生的一切。
法则之光轮转,是以这恶魔的污秽残躯为引,顺藤摸瓜,拨弄光阴长河里的命运线,强行用因果寻找那个深渊世界的位置。
此举一出,整座沧澜世界顿时风起云涌。
海神殿内,原本还在打盹的波塞冬硬生生被这股不讲理的天道威压给惊醒。
他战战兢兢地溜出大殿,抬头望去,只见天幕之上黑云压城,万丈雷光如银蛇乱舞。
天际尽头更有一口巨大的金色雷池旋涡缓缓成型。
其中透出的熟悉气息,除了那位阁下还能有谁?
“我的天……陈怀安阁下这又是要干嘛……”波塞冬嘴皮子直哆嗦,哪里还敢多看半眼,哧溜一下便缩回了神殿深处,顺手捞起个巨大的海螺扣在脑袋上。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只要假装自己是个瞎子聋子,陈怀安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去吧。
沧澜界内的芸芸众生自然不晓得,陈怀安这番问卦天机,在自家地界上搞出的这点天地异象,不过是溢出的一点毛毛雨罢了。真正的大恐怖,此刻正降临在另一座世界。
循着那缕恶魔残蜕上的因果羁绊,陈怀安的视线与威压,已然无视了宇宙虚空的阻隔,直接一脚蛮横地踹开了别人家的大门。
在那座满是污秽与绝望的深渊世界。
原本亘古不变的血色天幕,骤然传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咔嚓——!
紧接着,漫天血云如沸水翻滚,向着两旁惶恐退避。
一颗透着无上威严的金色雷罚之眼,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倒悬于血色苍穹之上。
它俯瞰着脚下的蝼蚁们,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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