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最後一天,陈延森完成了Bromley毒株的解析工作,开始研发衰老细胞修复剂。
从生物学角度来看,衰老并非由单一机制触发,而是多种层面的损伤长期累积、修复能力逐渐下降後,最终引发细胞与组织功能整体退化的结果。
人体的细胞修复速度快,精准度高。
可随着年龄增长,修复能力与细胞质量控制能力都会同步下降。
此外,端粒缩短、线粒体功能衰退也是诱发细胞衰老的主因。
但端粒的无限延长又会增加肿瘤风险,因为癌细胞可以藉助端粒酶实现无限增殖。
衰老机制的调控牵一发而动全身,对任一环节的改动,都会影响到後续无数关联通路。
这也是YiZhu在提出衰老细胞清除技术的构想後,却迟迟没有研发进展的核心原因。
就像各国航天机构都想造出更快的宇宙飞船,征服月球、火星,带领人类走出太阳系。
可现实里的难题数不胜数,每个技术难点,都需要无数天才研究员倾尽一生,才能拨开千分之一的迷雾。
懂得越多,畏惧之心越重。
与此同时,外界却早已乱作一团。
以欧洲为源头,Bromley毒株迅速跨洋扩散,相继蔓延至东亚、南非、北美及澳洲部分地区,就连华国沪城也出现了感染者。
一时间,在Mimo上,英国被全球网友骂得不敢擡头。
尤其是那些因毒株失去家中长辈的人,更是对英国深恶痛绝。
而北美网友起初呼吁,禁止在欧洲出差旅游的同胞回国,可等本土出现病例後,又转而要求不得外出。
人性中的自私自利,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另一边,全球医疗卫生协会牵头组建了一支临时研发团队,可团队里的每个人背後都代表着不同的利益方,想要让他们齐心协力攻克难题,简直难如登关。
眼看亚洲的防疫防线岌岌可危,各国为求自保,相继出台出入境新规,加强对从欧洲回国人员的筛查管控。
旅游业很快步了物流行业的後尘!
邮轮、航空、餐饮、酒店等行业紧随其後,哀鸿一片。
就连上市後一路高歌猛进的筷跑,股价也跟着跌了3.1%。
然而,好消息还没能等来,反倒是持续飙升的死亡数字,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五十岁的斩杀线实在是太低了!
谁家没有年过半百的长辈?
更何况,体质偏弱、免疫力不佳的中年人,在感染後也有不小的死亡率。
栖云庄园的人工泳池旁,陈延森双眼微阖地躺在软塌上。
几秒後,他猛地睁眼,随即把精神力收了回来。
——
系统面板上,体质数值定格在300,精神数值为221.74。
神识探查的范围提升至174米,精神控物的重量上限也突破到了4200斤。
两吨多重的汽车,只需意念一动,就能飞出上百米远。
至於天赋一栏,还是之前的六个天赋。
体质冲破300大关时,并未激活新天赋。
「难不成,下一个天赋的解锁节点在五百?」
陈延森盯着系统面板,微微皱眉。
虽然略感失望,但他马上就调整好了心态。
单凭现在的肉身强度和精神力,再加上银河矩阵的四千多颗卫星加持,即便有人把核弹端上来,也伤不了他分毫。
毕竟打不中的话,再厉害的武器,也毫无用处。
随手关掉系统面板,他从软塌上坐起身,端起手边的冰镇柠檬水抿了一口,然後思考新药的研制方向。
既然Bromley毒株是利用衰老细胞的脆弱性进行定点爆破,那只要让这些细胞「返老还童」,病毒自然就失去了立足之地。
「YiZhu卡在端粒酶的致癌风险上,是因为她无法控制细胞分裂的速度。」
陈延森暗暗思忖道。
如果将人体比作一座年久失修的大厦,常规的抗病毒药物是在驱赶入侵的白蚁,而陈延森要做的,是加固大厦的承重墙。
「不需要无限延长端粒,只需要回溯。」
「给端粒酶加一把基因锁,只针对受损严重的衰老细胞进行三次以内的分裂修复,一旦达到健康阈值,锁就会自动熔断,杜绝癌变的可能。」
思路一通,百脉皆通。
下一秒,陈延森打开了【四维领域】和【普朗克时钟】的天赋开关。
十分钟不到,一款全新的分子结构式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同一时刻。
世田谷区,4丁目。
高桥阳葵拎着一袋啤酒和便当从契茶便利店出来,刚走到公寓门口,身子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他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呼吸急促,肺部像被风箱猛扯一般,每一次喘息,都伴着「撕拉」的闷响。
塑胶袋「啪」的一声摔在水泥地上,几罐未开封的啤酒咕噜噜滚落一地,混杂着关东煮的香气。
「呼————呼————」
高桥阳葵像是一条离水的鱼。
就在这时,隔壁202室的门开了。
正准备出门丢垃圾的佐藤太太,被门口这一幕吓了一跳。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地上蜷缩的人影,那是住在隔壁的独居插画师高桥先生。
「高桥先生?高桥先生你怎麽了?!」
佐藤太太顾不上手里的垃圾袋,立刻俯身下去,伸手探向高桥,刚一触碰到对方的手臂,她就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好烫!
「救————」
高桥阳葵望着眼前模糊的身影,低声呢喃道。
佐藤太太连忙掏出手机,按下了119。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是世田谷区4丁目,有人晕倒了!症状很像Bromley
毒株,还在发高烧!年龄?大约四十岁出头。」
话音刚落,她才後知後觉地连连後退几步,并紧紧捂住了口鼻。
二十分钟後,一辆救护车赶到了现场。
几名身穿全套白色防护服的急救人员冲上楼,将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高桥阳葵擡上担架。
周围的公寓窗户後,无数双带着恐惧与警惕的眼睛,透过缝隙向外窥探着。
东京都世田谷综合病院,急诊抢救室。
「血压40,血氧饱和度掉到72%了!快,准备插管!」
「肺部CT片子出来了吗?」
急诊科主任小林和田猛地扯过刚列印出来的胶片,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微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白肺!
而且是典型的「毛玻璃影」扩散,整个肺部像是被胶水灌满了一样。
这是Bromley毒株的晚期症状!
「患者多大年纪?」小林和田问道。
一旁的护士快速汇报导:「高桥阳葵,男,42岁。」
「42岁?」
小林和田满心不解:「这不可能!Bromley毒株之前的重症死亡线不是在50岁以上吗?虽说也有40多岁的病人,但大多是轻症或者中症,怎麽会恶化得这麽快?」
还没等他想明白,急诊室的电话又响了。
东京都内的各大医院急诊部,在当晚全线告急。
次日清晨,一则重磅通告由小日子的医疗协会紧急发出,瞬间引爆了全球舆论。
关於Bromley毒株出现重大变异的预警!
通告中披露了昨晚发生在东京的多起病例数据,经过连夜基因测序比对,证实Bromley毒株确实已完成二代变异。
新毒株对於40岁到50岁这一年龄段的人,同样具备超高的致死率。
原本悬在50岁中老年人头顶的那条「斩杀线」,被硬生生地向下按了一大截。
於是,2017—Rotavirus—Bromley株的名词上,又多了两个英语字母,即2017—
Rotavirus—BromleyJP株。
冠名权的代价很大,此後一周,东京的死亡人数节节攀升,累计高达6.1万。
可在BBS上,年轻人却兴奋不已。
原因也很简单,小日子的人口结构呈倒金字塔特徵,是全球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之一。
4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约为60%,5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约为47%。
平均每三个年轻人,就要承担一位老年人的养老金、医疗与护理开支,他们缴纳的保险费用高得离谱,却又因持续走低的出生率,整日担忧养老制度崩塌、
经济陷入停滞,怕自己老去後,连此前的投入都收不回来。
年轻人的收入被大量抽走用於养老,生活压力剧增,消费意愿也持续低迷。
如今大批老人离世,这群年轻人的第一反应竟是满心欣喜,甚至有人将「2017—Rotavirus—BromleyJP毒株」,视作神明的恩赐。
这场近乎扭曲的狂欢,如同病毒一般在网络上蔓延。
「感谢BromleyJP,你是新时代的清道夫!」
「终於不用再背负那些沉重的税金了,把资源留给我们吧!」
「反正年轻人不会受到毒株的死亡攻击,就相当於得了一场小感冒,为了我们的未来,是该让一部分人做出一些牺牲了。」
人性在现实的挤压下,完全走样。
东京的沦陷速度远超想像,医院床位全线爆满,医疗资源愈发紧张。
可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之前Bromley毒株只攻击端粒磨损严重、细胞机能衰退至50%以下的老年体。
而现在,它进化了,开始识别那些虽然年纪尚轻、但因过劳和压力导致细胞微损伤累积的中年体。
若是不加以遏制,按照这个变异速度,下一次它的镰刀就会挥向30岁,乃至2
0岁的人群。
这可不是一场普通的全球大流感,而是彻头彻尾的大清洗。
亲手放出「伊卡洛斯」的始作俑者,也没想到,这东西还不到半个月,就彻底失控了。
顷刻间,整个亚洲地区,但凡遇到从东京归来的人,一律先隔离半个月再说O
防护墙、雾化消毒剂、口罩,成了2017年3月最抢手的热销品。
没过多久,高丽便出现了首例BromleyJP毒株携带者。
面对这种潜伏期长达7至14天、传染性极强的病毒,防控工作其实很难做到面面俱到。
3月8日,首尔鹰峰街疫情大爆发,单日新增40名BromleyJP毒株感染者。
3月11日,北美巴克斯利发现了一例BromleyJP毒株携带者。
3月16日,澳洲博威克发现了三例BromleyJP毒株患者。
短短半个月时间,小日子的累计死亡人数就上升到了20万,且中度、重度的病患还有200多万。
地铁停运,因为调度中心无人值守;
超市断供,因为大量货运卡车司机病倒;
连火葬场排队等待火化的遗体,也因为炉工的短缺而不得不堆积在冷库甚至走廊里。
东京上空,终日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灰霾。
那不是雾,是焚烧炉超负荷运转产生的烟尘。
根据全球医疗卫生协会的粗略统计,因Bromley毒株丧生的人数已超过百万。
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和生物研究所,基本都暂停了手头的研发项目,全力攻坚Bromley毒株,试图寻找不存在的特效药。
之所以说不存在,是因为常规的抗病毒思路,在Bromley面前根本行不通。
它不是外来的强盗,而是体内衰老细胞引狼入室的内鬼。
「总算找到了!」
栖云庄园的研发中心内,陈延森看着屏幕上的基因分子组,不由地长舒了一
——
口气。
修复端粒磨损,在肿瘤生物学领域属於最危险的技术方向。
癌细胞最终都需要获得端粒维持能力才能实现无限增殖,因此,为端粒酶「添油加柴」在逻辑层面极具敏感性。
一不小心就变成了癌症催化剂!
想要在修复端粒磨损和异常增殖之间做好平衡工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陈延森耗费大量精力在【四维领域】里反覆推演,才从几十万种技术方案里,筛选出了最稳妥的一种。
屏幕上的光标在闪烁,一行崭新的化学方程式被敲击了出来。
他将这款药物命名为TLN—01衡端素!
核心成分是hTERT,即人端粒酶逆转录酶,它含有一段特殊的序列,正好能和人类端粒的DNA序列互补。
hTERT实际上只延长了DNA的一条链,当这条链足够长时,细胞内的普通DNA复制机器会以这条新延长的链为依托,反向补齐另一条链,最终形成完整的双链DNA
结构。
它不仅能停止磨损,还能把已经磨损的端粒重新加长,从基因层面让细胞认为自己「还很年轻」,从而恢复分裂和修复能力。
为了遏制住它的分裂次数,陈延森在药物分子结构中增加了一把「智能锁」。
锁上以後,TLN—01衡端素是救命的神药。
打开之後,TLN—01衡端素又成了癌症催化剂,或许比不上BromleyJP毒株的高致死率,但它的危险性也不低,且更加隐蔽。
随後,他乘车赶往市中心的研发中心,利用现有设备研制出一批TLN—01衡端素,总计仅100盒,连夜送往亚斯贝巴的橙子医院。
阿比西尼亚暂无BromleyJP毒株的感染者,却有不少Bromley毒株的患者,只要能证实TLN—01衡端素的疗效,橙子医疗便能终结这场席卷全球的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