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冷风一吹,江清韵才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她上前一步双手按在洛川的肩上,盯着他的眼睛,道,“洛川!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洛川静静的回望。
江清韵却以为他痴了,有些着急,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清醒些!我方才已经说过,你的母亲早在十九年前就已经遭遇不测,为那幕后之人所杀......!”
洛川突然开口,道,“你知道我母亲是什么人吧?”
江清韵一愣,随即稍稍避开洛川的视线,道,“什......什么人......?”
洛川道,“你的那位二师兄曾经定是不知道的,甚至于如今知道不知道尚且还难说,毕竟望川剑修,关心的事情多数时候并不在此,可清韵前辈,你家那位长辈,能掐会算,行走人间多少年,又与小都料家那位长辈关系匪浅,定然会对此事有所了解。”
江清韵沉默不语。
洛川见她默认,也就继续道,“如你所想,我母亲的娘家,并不简单,就算是那幕后之人,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将我的母亲杀了,而且,既然那幕后之人在你家的长辈口中都能得那么一个评价,从他布局将我父母和我纳入棋局的时候开始,他就是什么都清楚的,我方才说过,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想要与站在世界之巅的人结仇,他也一样,想要他这一局棋里西南汉州一方的棋盘可以稳固,我母亲活着,就是最基本的条件之一,甚至于,他本来,就想要利用这一重关系,获得更多!”
江清韵皱眉沉思,没有说话。
洛川道,“西南汉州,南临南夷,西面的,就是我母亲的娘家所在,我母亲活着,那幕后之人就有和我母亲的娘家对话甚至合作的基础,就有反过来挟制我父亲和我的手段,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我的母亲都应该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不过被困在中洲的什么地方,等着我......”
江清韵看向洛川,欲言又止,“你和你母亲的娘家......?”
“有联系,”洛川回望江清韵,认真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是人族洛川,是离郡太守,数千万子民的生死系于我身,无论旁人如何说如何看,甚至于我的体内是否流淌着一半妖血,这一点都不可改变。”
江清韵一下子听洛川将话说得这般明白,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点了点头,然后道,“所以对于你母亲的生死,你也只是猜测?”
“不,”洛川道,“我母亲的娘家那边已经有万分确凿的证据,证明我的母亲还在人世,所以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与我母亲的娘家,站在相同的立场,人,我们必须要救!”
江清韵有些担忧道,“就算你母亲娘家那边的证据真实无疑,你的母亲仍然活着,可如你先前所说,你母亲掌握在那幕后之人的手上,对于他西南汉州一地的棋盘而言,举足轻重,又如何能够让你轻易将她救出去?”
“我方才说过,要救我的母亲,不可能只依靠我,”洛川道,“但你说的那句话也没有错,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他看向江清韵,“好在十几年都等过来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而如你所说,距离真正的乱世开启之日,多少还有些时间,我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轻易决断,至少在我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
江清韵点头,收回按在洛川肩上的双手,看向东方天际,微微叹息,“如今师尊仙逝,在我看来乱世已经降临,四夷来侵,人族内部却是一团乱麻,站在巅峰的那些人又各自不知算计着些什么,再这样下去如何能行,怎么就不能团结一心,莫非他们不知道只有将人族护佑得安稳了,所有人才能好的道理......?”
“道理,其实人人都懂,”洛川这时候看起来反倒像个深谙世事的长者,“可面对问题,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其实都是旁观者和等待者,沉默在自己的世界,只等待命运的安排,少数的人则是单纯的批判者,能发现无数的问题,却不会为此做哪怕一点点,真正能有思想并将其付诸行动的,凤毛麟角,偏偏这些凤毛麟角的人,又会因为思想的不同,分成不同的阵营,既然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就只能用最激烈的方式,争取一个改变所有人的权力,这,就是你眼中的混乱之源。”
江清韵从未将事情如此看过,自然听得一怔,可她又非痴傻的人,自然也一听就明,“除了思想,还有私心和私利!”
洛川点头道,“当然,每个人的思想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产生的,无一例外,无非真正的圣贤能每每自省并与天下人共情,以时间长河为轴,看得更远,做得更深罢了。”
江清韵看向洛川,道,“你与张巨石说,你做不了圣贤,可事实上,你比所有人都明白,圣贤应该如何去做。”
洛川摇了摇头,“圣贤,教天下人如何做事的,可圣贤本身,也是个普通人,能做的东西,看起来也就只是那么一点点,只不过这一点点东西,影响会大一些罢了,所以我没有骗他。”
江清韵点头,又看向东方,“若这样的世道里需要一个圣贤,我人族中洲需要一个圣贤,我希望那个圣贤是你,哪怕你说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哪怕汇聚于你身边的力量,也会被你用来做些私事,我也可以接受,因为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我知道,常州之劫,天倾东北,可在事不关己的情况下,全天下那些凤毛麟角的聪明人里,最终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的,不也就只有你一个傻乎乎的普通人吗?”
洛川微微一笑,却是问道,“清韵前辈所说的私事,是指救出我的母亲?”
江清韵点头道,“若连你的母亲都救不出来,又凭什么要求你救天下人?”她看向洛川,如她背后的古朴飞剑一般坚定而锐利,“既然我们的敌人里,有南夷的天妖,如今又多了北夷的天妖,再多一个人族的幕后之人,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