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一片寂静。
洛川盯着许子负飞快掐动的手指,脑子里在想的却是那一枚人皇传承的山河印。
事实上这枚姬家的传承宝物,是那种放在世俗世界里也十分有名的,世俗意义上的传承宝物,而非顶级威能的法宝。
相传,那枚印章来自中古时期,由人皇取昆山之石,亲手雕刻而成,其上刻有“山河”二字,因此得名山河印。
据说那山河印成之时,上合天道,电闪雷鸣,山河印绽放神光,其光如同日月,乃是中古时期人皇手持的信物。
可是,到了中古末期,万族混战,人族分裂成多股势力,手持山河印的姬家,却不曾让它作为法宝在乱世之中闯出威名,反而默默无闻到了,就此从史书上消失不见了,这就让许多人怀疑,真正的山河印,早在中古时期就已经失传!
直到近古之初,始皇帝突然崛起,一统人族之后,又率人族南征北战,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号令天下,称为皇帝,那时的山南郡太守姬阳曾上表,请将他姬家传承的山河印赠予始皇帝,山河印才再一次出现在了人族的史书之上!
可偏偏,这一次,面对人皇信物,那位自认功盖万古的始皇帝,却拒绝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有说始皇帝自认一个“始”字,不屑于从人皇手中接过传承,也有说姬家的山河印根本就不是中古人皇手中的真品,始皇帝自然不要......
没有人知道真相,只知道那时候,始皇帝已在晚年,他俯视天下,兵锋所指,所向披靡,便起了追求长生之心,可困于资质并不出众,又错过了最佳的修炼时机,单靠己身定然长生无望,只能求于外物。
于是,他借巡守天下的机会于东山祭天,求长生之法,据说那一日,东山之上有天人垂语,说始皇帝乃玄水之德,需以金生,他便收天下神兵汇于一炉,最终铸成了大鼎镇国的传承信物,九鼎......
中古人皇至今,已有数千年之久,关于山河印的记载,本也不是连贯且清晰的,是以记录在史书中的只言片语,世人大多只当是个传说而已,没有人因此当真,更何况山南郡姬家虽然自述传自中古人皇一脉,但事实上,姬姓传承却在中古末期的乱世之中断断续续,也说不上连贯且清晰,他们手上的山河印到底是真是假,实在没人能够确定。
等到始皇帝一朝拒绝了姬家献宝山河印,从史书到民间,除了常州山南郡的百姓以外,就再没有谁把它真的当一回事。
原本洛川也是如此认为,是以前些时候他在姬道正手上见到那枚传说中作为人皇信物的山河印的时候,内心没有半点波澜。
他还记得,那枚看起来就像寻常白玉雕刻而成的印章,小巧且粗糙,里里外外没有透出一点宝光,更不必说法阵和气息流转,其品质,简直比他手中的刺史印或者太守印都远远不如,几乎就是见到那印章的一刹那,他就给那山河印打上了赝品的标记。
甚至腹诽九百载以前的山南郡太守姬阳,就连造假都没有半点用心,怪不得会被始皇帝拒绝。
可就是这样一个一眼假的赝品,今日却被眼前这位神秘至极的巅峰强者反复问起,到了这时,他才忽的有些不确定起来!
因为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记得,时至今日,仍旧在他离郡太守府宫大殿前面大大方方立着的九鼎,那个同样看起来除了雷打不动以外没有半点不凡,只在史书中作为大鼎皇室皇族信物的九鼎,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巅峰强者,一个隐于暗处的人族大局执棋者,在诸侯之战开启之后,亲手放在那里的!
那鼎,绝不可能是机缘巧合的产物,也绝不可能是信手而为的结果!
其背后,必然藏着惊天隐秘,藏着不可告人的深沉算计!
那么,这枚姬家的山河印呢?!
念及至此,洛川看一眼就在他身边蹦跶的小女孩,试探性的问道,“前辈......可是晚辈如此安排那位姬二公子,有些不妥?”
正在飞快掐指的许子负闻言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的掐指如飞,又是片刻功夫过去,才缓缓收了手,看向洛川,微微一笑,道,“也没什么妥当不妥当的,只要人和东西没有危险,也就是了,这一点,太守大人有把握否?”
洛川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略略沉吟之后,道,“晚辈的那几艘船,自常州南下汉江,以苏先生的谨慎,定然紧贴了常州与江州大陆,则有一众望川剑修守护,东夷之患应当无碍,待入了汉江,则一路皆是我人族疆土,按理说,应当没有危险......”
许子负问道,“我听说西南汉州最近并不太平,离郡突然从常州得了许多条战船,还要从广郡水师的地盘上施施然过去......不容易吧?”
洛川点头道,“前辈所言不错,想要过广郡水师这一关,单靠晚辈眼下这些条船硬闯,是无可能的,是以苏先生临走之前曾与晚辈说,要晚辈在宁州城里,等一个消息。”
“一个消息?”许子负微笑摇头,“谢黄石教出来的孩子,故弄玄虚的本事真是一脉相承,”她又看向洛川,十分突兀的问道,“所以那枚山河印,太守大人确无染指之心?”
洛川面色一肃,单手指天,“晚辈绝无觊觎那枚山河印的心思,可在前辈面前立下大道誓言!”
许子负摆了摆手,道,“区区小事,立什么大道誓言,”她看一眼围着两人蹦跳得十分开心的小女孩,随意似的对洛川道,“若老身......想要那枚山河印,太守大人可能为老身......取来?”
洛川心中一惊,面上却是露出诧异神色来,问道,“前辈想要晚辈从那位姬二公子的手上将山河印......强夺过来?!”
许子负笑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何等聪明,想要从那姬家小娃手上得到一枚于他而言毫无用处的印章,还需要强取豪夺?莫不是不愿为老身去做此事,刻意推脱?”
洛川道,“前辈先前鼎力相助,如今用到晚辈,乃是晚辈之幸,怎敢推脱?只不过那山河印到底是人皇一脉的传承信物,那位姬二公子恐怕轻易不会放弃......”
许子负盯着洛川道,“那便是太守大人的事情了,老身只是想要那枚印章,为此,也不会让太守大人白做,若他日太守大人可以将那枚山河印带来祈天郡交给老身,老身自会回赠太守大人一件不输于山河印的好宝贝......决不食言。”
洛川略略思索,然后轻轻一叹,点头道,“晚辈便竭尽全力,为前辈取回那山河印来......!”
许子负微笑点头,然后挥一挥手,好像驱赶蚊虫一样随意,可随即,就有一道水色光芒自高空之上直坠而下,落在院中,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