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剑仙三十一岁那年庐山悟道，七七四十九天，以二境修为直入四境。十年登临圣人绝顶，又十年，剑开天门，证陆地神仙。”谢安说道，“跟随老剑仙半生的那把佩剑庐山，相传便是在此，由庐山山君所赠。”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楚歌腰间佩剑。
那把古剑，正是庐山。
可话说到这里，他们又不由自主地想到龙虎山剑走长空的奇景。仙剑承影，乃是孔周坐化时留在龙虎山上的，却在那一日远遁千万里，直入北境。
昔年藏剑山庄少主在剑冢让庐山出鞘，将古剑带出剑冢，便有不少人议论她是孔周转世，相传龙虎山为此还将彼时年幼的楚歌带到了天师府，似乎是想要验证什么，只是此事并无后续。
可后来仙剑承影北去，名家又出邸报，声称云海仙门青阳子可能才是老剑仙真正的转世身。
如今一个庐山剑主，一个疑似承影剑主，倒是让他们迷惑了。
也许所有传言不过是捕风捉影。
就像当世剑仙李牧之的仙剑含光，当初世人也是穿凿附会，攀扯李牧之乃殷天子转世，这么多年过去，如今哪还有人说道此事？
“其实一路走来，我也听到了一些传闻。”白泽看着那草庐，眼眸微沉，说道：“江湖都说三山五岳皆有山神护持，江河大渎能让鳞族走水化蛟，若能入海，便是真龙，是因水脉孕育出了水神。山水正神，河伯土地，庙宇城隍……庐山君，果真存在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瑶池圣地圣女俞听雪说道：“真君慎言。”
“是我唐突了。”白泽笑道，“毕竟三山五岳，我北境只有一座关山。如今关山陷落，已成绝地，没亲眼见过关山山神，好奇罢了。”
众人往草庐进香，离开时天色已晚。白泽回望五老峰，冥冥之中，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三教合一之法，必在这大秦王朝圆通。
月出东山，寒冷凛冽。
白泽回到住处，方才掌灯，大秦国师便叩响院门，走了进来。
“我还以为国师今晚又要翻窗。”白泽笑道。
“你倒是笑得出来。”柠栀说道，“真君方才回来，怕是还不知，你上山的消息传开，今日来找你的人，可不少。”
“哦？”白泽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在中州有这么多朋友？国师，坐。”
“有没有可能，他们并非找你叙旧的。”柠栀坐下，一条胳膊支在案桌上，五指虚握，抵在一侧脸颊，看白泽斟茶，“是来找你寻仇的。”
“清霄道宫的还是王家的？”白泽将一盏茶推给柠栀，自己端起一盏，吹了吹，“无碍。他们要想砸了藏剑山庄，不必我出手，自然有人削他们。白日里国师说要看看丹方，拿来了吗？”
“自然。”柠栀取出丹方，递给白泽，“你且看看，有无不妥？”
白泽仔细看了丹方，说道：“方子当是问题不大。丹鼎一途，我也不过是刚入门而已，一切效果，定然是试了才能决断。”
“真君既然能炼出那神光散馥丹，必然是有造诣的。”柠栀说道，“既然是要造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十拿九稳。如今中州群雄齐聚藏剑山庄，岂非是个好机会？”
好家伙。
白泽本想待柠栀返回大秦京城再行此举，没想到这位大秦国师更加疯狂，竟是想直接在庐山炼丹！若能一举功成，丹结异象，天降祥瑞，消息传到京城，必然事半功倍。
“这几天我想明白了。”柠栀说道，“新法若想圆通，必先得名。你如今在中州……嗯，名声很大，不足为虑，唯一值得在意的，就是怎么扭转风评。而我，一个大秦王朝无足轻重的国师，需要得名。”
白泽不由得高看柠栀一眼。
想来也是，如此狠人，若是个头脑简单的，必也走不到这一步。
“而下一步，便是拿李通古当新法试金石。”柠栀说道，目光微闪，“李相国博古通今，手腕之强硬，是大秦历代朝堂未曾有过的。文庙盯他盯得很紧，攻讦他严峻刑法而枉顾道德。虽说在他的铁腕下朝野一心，又有大秦皇帝为他撑腰，但难免出现‘苛政猛于虎’的惨剧。”
“不论如何，俗世王朝推行道治天下也好，仁政也罢，各有利弊，没有绝对的正确。”白泽说道。
“没错。”柠栀说道，“三教合一之法若成，拿李通古论道是最合适的。一来文庙视他为眼中钉，我们内讧，他们在缓过劲来之前只会乐得如此。只是李通古，大秦皇帝和武庙那边，都需要斡旋。”
“也好说。”白泽说道，“论道前，直接和李相国摊牌，让他尽全力演戏。儒家以入世证大道，我们则是新法开修行大道，利益冲突并不大。我想若是有人愿意为他分担文庙的火力，李相国应该不会拒绝。大秦皇帝那边，也好说。”
“何以见得？”柠栀已经猜到什么，说道：“武庙那边，可不会情愿。反对之声必然强烈。”
“国师有所不知。”白泽说道，“大秦皇帝已着庐郡郡守向我抛出了招揽。他想供奉我为大秦太师。”
“他倒是敢想。”柠栀忍俊不禁。
“所以那些话，庐郡郡守只能酒后吐真言。”白泽微笑道，“谁也不尴尬。国师，这些事，都全权由你斡旋，不得已，当这大秦太师，又如何呢？届时武庙那边，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动手。”
“你认真的？”柠栀说道，“道门不是最讲究斩红尘之厄吗？你要是当大秦太师，云海仙门不得直接杀到中州来？”
说着，大秦国师忽然一愣，想到什么，斟酌道：“你该不会……已经合道了吧？还是以儒家根底，融佛道两家。”
“国师无需多虑。”白泽笑道，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红尘之厄这东西，对我而言无关紧要。”
左右缠的又不是他，而是鬼门关那位。
那道人拍了拍腰间狭刀，“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拿镇国刀，能用这把刀？既然是离经叛道，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顶得住就是新法祖师，顶不住，那就被三教清算，和妖魔坐一张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