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这丹，成丹时，可引来了天地异象？”柠栀神色凝重，认真问道。
“倒是有一道霞光直冲天际。”白泽说道，“其他倒没什么特别的。”
庐郡郡守两眼发直，什么叫一道霞光直冲天际也没什么特别？！
他虽不是道门术士，可也见过一些游方之人。那些能炼出灵丹妙药的，十个人里至少有六个论岁数他都能直接喊爹。
还不说能不能在成丹时引来天地异象！
“真君果然是天纵奇才。”大秦国师叹服道，“多少山上修道之人，穷其一生浸淫丹鼎之法，也不能在结丹时引来天地异象。真君如此年轻，竟能这般手段通天，说是讨教未免太过谦虚。假若真君出自中州，想来这‘中州十人’，真君怕是至少也要在前三的位置。”
中州年青一代天骄榜，最强十人被誉为“中州十人”。
而老一辈强者，则是位列十豪。
“国师谬赞了。”白泽说道，“与国师这种大家比起来，贫道只是门外客罢了。能成丹，也是运气使然。”
柠栀差点没绷住。
险些听见道心破碎的声音。
一番客套之后，柠栀交代郡守务必尽好地主之谊，府衙也无需严鞅死守。两人也没有坚持，毕竟这位大秦国师，会的也不仅仅是丹鼎之法。
郡城醉月楼，一番畅饮过后，已是月中时分，郡守步伐摇晃，白泽往葫芦里装了不少醉月酿，三人便打道回府。
“今日尽兴！”到了府衙，郡守大着舌头说道，“我大秦王朝，不止庐山……九曲黄河，也是中州数一数二的风光！真君不妨在我大秦走走转转，陛下有心，若真君愿意，我大秦皇帝愿供奉真君为上卿，位同王侯，开府仪同三司，拜太师……”
“郡守醉了。”白泽哈哈笑道，“大秦皇帝美意，贫道心领了。”
进了府衙，府衙胥吏忙安排人安置郡守。严鞅和白泽各自随侍者回房休息。
大秦国师歇脚处，是在东厢。因白泽在正堂提过想与柠栀交流丹鼎之法，府衙胥吏很上道地把白泽的房间也安排在了东厢。
寒月高悬，万籁无声。
白泽屏退侍者，给自己施了个净身咒，推开房门，只见对着后院的窗户大开，芭蕉随秋风微微摇曳，月光透进窗扉，洒落一地清霜。
大秦国师就端坐在桌案旁，清冷月光披落在伊人肩上，青丝被镀上一层柔光，像是红尘谪仙，偏生又凌霜傲雪。
“国师大人深夜到访，走的窗户？”白泽关上房门，笑道：“如此癖好，倒是不多见啊。”
那道人走到案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落座。
“真君酒量很好。”柠栀目光瞥向白泽腰间的葫芦。
白泽随手将镇国刀放在案桌上，“国师想喝两杯？”
“我素来不饮酒。”柠栀说道，看向那把刀，“风炎王朝的镇国刀？严鞅受大秦王朝武庙供奉，一国武运加身，倒是不怕你也一时兴起拆了大秦的武庙。”
“国师看我像那样的人？”白泽笑道，“王朝武庙供奉兵祖金身，历代军神陪祀香火，不知大秦有几位军神？”
“大秦皇城一位，秦楚边关一位，如今府衙的这位，是唯一能行走疆域的。”柠栀说道。
“国师呢？”白泽问道，“没进武庙？”
柠栀美眸流转，说道：“真君莫不是与我说笑？”
“只是好奇国师在这王朝当中是什么地位嘛。”白泽笑道，“深夜到访，想来是有要事，贫道也得考虑考虑，能不能推脱不是？”
柠栀的胸脯微微起伏，指尖一动，房间的窗户已然关上。大秦国师单刀直入道：“你知道我是谁。”
“妙真？”白泽放下茶盏，看向那女子，“放心，贫道没兴趣戳穿你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你的胆子这么大。大秦国师……这个位置，想来盯着你的眼睛不少吧？文庙那些人，竟然没看出端倪来？”
“大秦并不推崇文庙主流。”柠栀说道，“真君初来中州，对于俗世王朝，或许并不了解。”
“哦？”白泽说道，“愿闻其详。”
“文庙西河学派重经世致用，董学讲天人感应，孟学以仁崇仁政，仲学重义谈霸道。”柠栀说道，“文庙主流四派，西河学派最是风光。可我大秦，不推崇其中任何一派。中州王朝，也并非文庙的一言堂。就如同王朝世家当中有听调不听宣的存在，王朝之于文庙，亦如此。”
“这样啊。”白泽给柠栀也倒了杯茶水，“所以大秦更信奉道门正统？”
“真君从北境来，想必是知晓如今稷下学宫的那位荀夫子。”柠栀说道。
“自然。”白泽应声道，“荀夫子的手腕很硬，稷下学宫分裂成那样，他都能收拾得住。”
“那你可知晓，他为何去了北境？”柠栀端起茶盏，“上一任学宫祭酒，是文庙正统孟学出身。他能接下那个位置，是颜夫子登天换来的。”
“什么意思？”白泽沉眸道。
“五十年前，文庙出了一位离经叛道之人，此人有一门学问，叫‘化性起伪’，对于人之本性，持性恶论，认为人要后天雕琢，礼法约束，才能良善品行。伪者，人为也。此番论调一出，那些信奉各派的书生学子，圣贤大儒，当然，也有其他教派大佬，不明所以，或者说揣着明白装糊涂，攻击这一学派的人为‘伪君子’。最终这一脉的传承，在文庙直接被斩断。”
“荀夫子？”白泽拧眉道。
“没错。”柠栀说道，“我听说文庙的韩夫子赠与你万卷书。如今文庙孟学集大成者，便是他。他与颜夫子，不仅仅是故交。据说两人还不是儒家君子的时候，在书院读书，抵足而眠，感情甚厚。那位被逐出文庙的颜夫子，能上位学宫，亦有他的一臂之力。所谓‘君子和而不同’。”
“当年荀学的论调，与孟学截然相反。被逐出文庙之后，儒林士人皆以他从此便要一蹶不振，羞愤而死。”柠栀说道，“可他却把这一脉的根骨，留在了大秦王朝。如今大秦王朝的相国，便是他仅剩的弟子，李通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