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回忆】
「……杨家人对我的态度是怎麽回事。
在遇到你之前，没有人关心过我。那位杨老太爷，他从来没把我当成过杨家的後辈子孙的。在这次来港城之前，我只加过他一次，就是我小时候那次。
除此之外，十几年来我都没见过他，他也从来没想过要给我一分关注的。」
说着，陆思思的语气渐渐的流露出几分无奈。
「我的母亲，当年只是抱着想嫁个有钱人的心思，用手段套牢了我父亲。我父亲和母亲之间也没有爱情，一个喜欢钱，一个喜欢年轻美貌而已。
我是这段关系的衍生品，我生下来带着霉运，他们就都想远离我罢了。
至於杨家，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符号，一个从小就远离，而且对我避之不及的符号。
那位杨老太爷，不是我的什麽长辈，只是一个曾经把我拒之门外，又十多年不管不顾的上位者。」陆思思幽幽叹了口气：「所以，陈言啊……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事情的。我不想让你做麻烦的事情，我也不想让自己陷入和杨家关系的麻烦。
这些人，这些事，最好都离咱们远远的最好了。」
陈言看着陆思思的眼睛，语气认真的问道：「那麽，你的这些家人，你就真的………」
陆思思想了想：「我父亲对我没有任何的关心的，而且他好歹也是杨家子弟，自有家族照顾供养他，不需要我的。
我母亲毕竟生我，生恩总是不能不顾，所以如果我母亲遇到了困难，我也想能拉她一下。但，也就这些了。
除此之外，或许，我现在只和我弟弟算是有些情分吧。」
说着，陆思思语气更认真：「我知道杨家现在的态度是为了什麽，或许他们有求於你……但是陈言，我想和你说的是……
我不欠杨家什麽，你更不欠杨家什麽！我不想让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为了我，而为杨家付出什麽东西。他们若是有求於你，就该怎麽办就怎麽办。」
这座豪宅的前主人，那位锺老也是玄修之人，所以他的家宅，肯定也是设置了类似练功房的存在的。夜晚，在把陆思思抱上回房间休息後，陈言离开了卧室，在房子内很快找到了这个「练功房」。房间不大，但位置很好，是严格测算过方位，在这座房子里的最吉位置所在。
屋内布置的也得当，以陈言的眼光看来，镇压风水气云的摆设一应俱全，各归各位。
此外架子上还摆设了一些平日里那位锺老工作需要的「法器」。
当然不是真正的修士法器，只是工作用具。
罗盘，桃木剑，风水镇压器物，香炉香台，法袍法冠，朱砂符纸………
地上的几个蒲团也按照北斗七星方位摆设，香台上，一个铜铸的龙首龟趴在那儿，这是一个特质的香炉，点燃後，焚香的烟气就会从龟嘴之中缓缓流出。
那个钟老不是江湖骗子，是真的有些修为的一一和楚可卿其实是类似的情况。
不过他比楚可卿走的更远，只是走了邪道罢了，机缘巧合养下了那个老鬼。
如今这人已经身死，陈言也不会再追究他的罪过。所谓人死帐消。
不过这栋豪宅，倒是很符合陈言的心意，毕竟是修行之人，宅院的各种布置都很有章法。
练功房的房门关上後，外界的声音就被隔绝，房屋的墙壁和门都是做了隔音的处理。
陈言不慌不忙点燃了一支檀香，盘腿坐在了一块蒲团上坐好。
他在储物玉佩上轻轻一拍，一枚离火铜锭就飞出来落在了面前。
一道灰色的气雾冒上来，周清宁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落在了陈言的面前。
「拜见仙官！」
周清宁盈盈拜倒行礼。
陈言眯着眼睛打量周清宁。这个残魂经过了离火铜的离火之气滋养了两日後，此刻召唤出来，看着那原本半透明的身影，显得凝实了许多。
原先的周清宁看着也有个人的轮廓，但半透明的样子如影子般，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此刻看起来，轮廓分明了许多，显然是在离火的滋养下恢复了不少元气，远胜前两日初见时候的虚弱模样了。陈言略一沉吟道：「今晚我感觉到你在离火铜内似乎神识微动，似是在呼唤我，可是有什麽事情麽？」周清宁跪坐在陈言面前，语气很复杂的样子：「禀告仙官，确实有些事情。否则的话，我也不敢打扰仙官。」
陈言心中一动，道：「你原本残魂，先前你栖身的那个灯座虽然也是离火铜矿石雕刻，但离火稀薄，只够你维持。
如今得离火充沛的情况下，滋养魂魄，残魂渐渐恢复，料想你，应该是恢复了些记忆，想起了些什麽东西？」
周清宁面色微动，缓缓道：「不敢隐瞒仙官，我确实想起了些事情，而且，和此地有关！」陈言脸色一奇：「你说什麽？」
周清宁面色古怪：「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这座山！」
陈言压住了心中的疑问，沉声道：「你说的，是这座山？就在这里？」
「……好像是的。」
周清宁神色带着几分复杂，又有几分为难，声音涩然道：「只是记忆仍然不完整，好像只是有些片段闪现，仙官大人若是愿意，我可一五一十的说给您听。」
陈言沉吟一下，摇头道：「不必，我亲自看就好。」
说完，他召唤周清宁走近了几分。
「不可心生抗拒的念头，一切放空，只想着你记得的关於这座山的画面，然後，出现任何异常，都不要抗拒。」
周清宁轻轻一笑：「明白，就只当我死了。」
陈言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伸出手来，指尖掐诀後，做指剑状，对着周清宁的额顶轻轻轻轻一指。周清宁乃是魂魄状态并无实际的躯体，但随着陈言这麽一指，一丝金光从指尖冒出，摸入了周清宁的额顶，周清宁闭上双目，跪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真不是什麽搜魂之法，而是陈言所会的来自於百岁尊者的分身沈十七传授的《寄魂篇》！
寄魂篇虽然是用来分隔元神注入不同的躯体，制造分身来体验不同人身，感悟心境的功法，但也有类似於搜魂术来窥探一个躯体的记忆的功效一一前提是，对方不做反抗。
若是虫蚁之类的生灵，自我并无什麽强烈意识，就可以直接做到类似「夺舍」的功效，但遇到强大的生灵，比如眼前的周清宁，一个修士的魂魄，有法术有发力，自我意识强大，那就必须要对方主动完全不设防的情况才能达成了。
陈言这麽做，其实也是对周清宁的一种试探。
他一直对这个女鬼有一些奇特的感觉，总觉得周清宁身上藏着些秘密，有些不对劲。
他故意要求周清宁不设防，放开心神让自己窥探，就是以此来试探周清宁。
若是她真的心怀鬼胎的话，那麽她自然不管全然放开防御让自己的元神意识入体！就算是竭力隐藏压制，但只要稍微有些意动，或许普通的搜魂术无法察觉，但《寄神篇》这种这种顶级法术，就能察觉到！！当一丝元神意识摸入周清宁的魂体後，让陈言意外的，他感觉到自己的元神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或者是躲避！
就像你去挠一个人的痒痒肉，对方也可以强行忍耐克制，不动弹。
但那种忍耐克制时候的紧绷肌肉，却是能让人察觉到的。
可周清宁不同，陈言感觉到这个女鬼是真的彻底放开了自己的防御，就当真如同是她死了一半，彻底将身心的防御放开，任凭陈言的元神直接扎据了她的魂魄，然後一步步的得到了所有的控制权。她，真的没藏着什麽秘密？
可随後，陈言已经顾不得这些想法了，因为，他的元神，已经「看」到了画面！
画面是第一人视角。
夜幕之下，城市的灯火轮廓远远的闪烁着。
荒野之上，画面在晃动着，显然是人在急速奔跑过程中的状态。
身後传来一些动静，偶然回头，能看见身後有两条身影急速追来！
追逐的人身穿灰衣，乃是标准的修士装束，身法极快！
陈言看见「自己」狼狈奔跑，速度虽然也不慢，但显然已经被对方一点一点的追上。
尤其是他「感觉」到了疼痛，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左腿上，一条触目进行的伤痕，切破了衣衫，在左侧的腿上留下了一道几乎见骨的斩痕！
那伤口上更有一丝丝的阴寒的痛楚在蔓延，显然不是普通的伤，而是某种法力还在一点点的蔓延吞噬着自己的生机！
速度越来越慢，身後的追兵越来越近。
随後，身後一声厉喝，周遭的夜幕下仿佛有一道光芒闪过。
陈言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重击，後心猛然剧痛後，身子往前飞扑了出去！
一柄剑飞来，从後心插入，胸口冒出一截带血的剑锋！
他「看见」自己，也就是周清宁，扑在了地上，眼前先是一黑，然後身子侧了过来，画面顿时倒转。随後，他「看见」後面的追兵已经上来，不过在保持了安全距离的地方站住不同。
这两人明明已经重伤了周清宁，却依然并不掉以轻心，而是如临大敌的姿态。
其中一个人持剑而立站在远处，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另外一个，才小心翼翼的靠近走了过来。
走到跟前，弯腰蹲下来仔细检查。
陈言听见了周清宁粗重而虚弱的喘息声，感觉到了胸口剧痛，感觉到了鲜血流淌後一点点带走这个身体的生机……
口中涌出鲜血来，视线越来越模糊。
可是，就在一个追兵蹲下来伸手触摸到周清宁身体的时候……
忽然之间，陈言感觉到「自己」猛然睁开了眼睛，视线瞬间从黑到亮！
他看见了那个追兵近在咫尺的脸庞，从惊讶到恐慌的瞬间，脸部的一丝一丝的变化。
随後，砰的一声，一掌按在了对方的胸口，这个追兵身子往後飞了出去，人在半空，口中喷出鲜血来，同时上半身胸口部位炸裂开来，血肉喷洒！
陈言看见「自己」的手掌擡着，然後猛然反手抓住了插在後心上的那把剑，用力一扯，剑就被自己徒手拔了出来。
他感受到了那种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可拔出剑，反手握住後，朝着那个站在不远处持剑警惕的追兵狠狠的丢了出去！
剑光带着一丝光芒，瞬间如流星般射了过去，那个持剑追兵立刻挥剑格挡。
长剑被某种御剑术操控，就在半空来回旋转，不停的斩落向持剑追兵。
叮叮当当几下後，那个持剑的修士已经姿态狼狈，显然实力有所不及。
但随後，眼看着「自己」已经摇晃站了起来後，持剑追兵终於大吼一声，尽全力爆发了一波元气波动後，一剑将落下的飞剑劈开！
可他却立刻做出了一个举动，不是乘胜追击或者奋力搏命，而是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倒在地上吐血的同伴，扯着对方的头发抓了起来，然後翻身逃窜出去！！
他，跑了！
陈言甚至能看见他眼神里的惊慌和畏惧！
自己已经无力追赶，在对方跑远後，陈言看见自己的身体晃了晃，视野要皇后，身子才重重跌在地上！原来，方才的奋力反击，不过是垂死挣扎，强行支撑罢了。
自己也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只是可笑那个追兵，终究是差了一丝胆气。若是他再多坚持几秒钟，大概就能看见周清宁摔倒在地了。随後，陈言看见「自己」在地上爬了许久，喘了好一会儿气後，伸出手来，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枚储物玉佩来。
从其中拍出一个瓷瓶来，倒出一粒丹药吞下。
这丹药的药力在元气催动下飞快的消散，似乎在和伤口上蔓延的那一丝吞噬自己生命的法力抗衡。陈言很快就感觉到了一种力量的拉扯，但可惜，丹药的药力无法彻底消除伤势上的法力侵袭，只是勉强的延缓一些而已。
生机，还是在一分一分的流失！
这副身体的元气在溃散，半边身子已经动弹不得，一条腿已经无法挪动。
在服下丹药後，「自己」终於还是强行爬了一些，扭曲着身子，一瘸一拐，一点一点的挪步，朝着一个方向走了下去。
下一个画面，陈言「看见」自己趴在了一条河边。
「自己」的气息已经更微弱了！
这俱身体的生机，已经到了几乎弥留的状态，那吞噬腐蚀自己生机的法力，已经蔓延到了大部分的身体部位。
自己已经几乎失去了大部分身体的掌控，如一条即将死去的鱼，趴在河边，维持着最後的喘息。随後，勉强还能挪动的左手太了起来，飞快的掐了几个复杂的指诀。
最後凝聚的一丝元气涌动起来！
陈言知道，这是「自己」在临死之前，凝聚元气施出的最後一个奇特的法术。
这个法术之後，一道灰色的气息笼罩在了身躯之上。
随後，陈言「看见」自己的视野开始缓缓的变高！
再然後，他「看见」了自己变成了一个虚无的身影，从地面漂浮起来。
而喝边的泥泞上，依然趴着「自己」的身体！
准确的说，此刻已经变成一俱屍体了！
那屍体的形容相貌，赫然正是周清宁！
陈言立刻意识到刚才那个法术是什麽了：抛弃肉身，神魂出窍！！！
出窍的魂魄凝视着地面上的屍体，似乎看了好几秒钟，然後重新俯下去。
陈言看见「自己」用神魂的法力从屍体里拿出了储物玉佩。
随後，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这件东西被取出来後，陈言陡然心中一震！！！
拳头大小的，一块黑色的晶体！！
这件东西映入眼帘後，陈言心中猛然就是一跳，甚至就连元神都跟着抖了一抖！
这件东西，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自己拿到的第一块黑色的晶体！
那块让自己学会了进入「镜像世界」法术的黑色石头！
此刻的这块黑色石头，里面还有一丝丝的力量波动，那种波动很微弱，但让陈言感觉到心惊的是，那波动似乎不像是普通的元气，而是某种自己无法判断的力量。
虽然微弱，但只要稍微感应一下，就叫人心神震荡！
周清宁的魂魄，默默的卷起了那块石头，随後一丝一丝的力量被她从黑色石头里「吸」了出来。只是这一丝力量，围绕在周清清的魂魄稍微一触，就立刻消散掉了。
这个时候，陈言听见了一声叹息。
是来自於周清宁的声音。
准确的说，是这段记忆画面里，当时的周清宁，发出了叹息。
「始终还是参详不透……为了这麽个东西，让我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我自己蠢！」
说完，她咬牙，一丝力量卷着那块黑色的石头，将它狠狠的丢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在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