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婆婆?”
江剑心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又念了一遍,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三周目的名号就是青叶神,现在听见这个“青叶婆婆”,她下意识的开始思索起两者的联系来。
“你说的这位婆婆现在何处?”
她微微俯身,声音很是温和:
“你伤的很重,我带你过去找她怎么样?”
江剑心生得清秀,眉宇间却蕴着一股英朗之气,只是静静立在这里,便如清风拂过山岗,朗月照在松间。
那股温和而坦荡的气度,让人莫名觉得安稳,想要靠近,也想要相信。
女孩原本蜷在阴影里,像一只警惕的幼兽。
可眼前这位大姐姐身上,仿佛披着一层暖融融的、令人安心的光。
她捏着破旧的衣角犹豫片刻,终于怯怯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好。”
江剑心蹲下身,轻轻将小姑娘背起。
察觉她只用手肘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肯完全伏在自己背上,便温声劝道:
“你身上有伤,就这样趴着就好,不必勉强撑着。”
小姑娘将脸侧向一旁,小声不好意思说道:
“你衣服……这么白,我身上脏,会蹭脏的。”
江剑心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想,她只是微微一笑,不在意道:
“没关系的,衣服可以再洗,你支着身子会把胳膊的伤口弄破的。”
说着,她用手轻轻托了托小姑娘的背,让她安稳地伏在自己肩头。
“往哪边走?”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才怯怯伸出细瘦的手指,朝某个方向点了点。
“好,抓紧了。”
话音落下,江剑心便背着她,朝那所指之处疾步奔去。
……
“哒——”
衣袂轻响,江剑心带着女孩自堆积的废弃物上一掠而过,稳稳落在前方还算平整的路面上。
她抬起头,望向小女孩所指的住处——
那是一座勉强可称作窝棚的小屋,由旧木板、废铁皮和塑料布拼凑而成,在风中显得脆弱而寒酸。
尽管棚屋本身简陋不堪,顶上覆盖的防水布却铺得平展整齐,门前用作隔挡的塑料棚也架得有模有样。
最令人注目的是,棚檐下用几根生锈的铁架支起了一排盆栽,高高低低,盈满绿意与零星的花色,在这片灰扑扑的角落中倔强地生长着。
能看出来,住在这里的人,仍在认真的生活着。
江剑心蹲身将女孩放下,看着她脚步有些不稳地奔向屋内,带着哭腔的呼喊细细传来:
“婆婆——!”
“欸——!”
一声沙哑的回应从棚内传来。
门帘掀动,一位老奶奶颤巍巍地探出身。
她肩上裹着洗得发白却十分整洁的披肩,头戴一顶旧而不破的黑色尖顶帽,帽带处别着一片醒目的青翠叶片。
她张开手臂,将奔来的女孩轻轻拢进怀里。
“妙妙怎么伤成这样……”
她声音发着颤,满是心疼:
“快,坐到椅子上,婆婆这就给你包一下。”
江剑心跟在妙妙身后,低头踏进了屋内。
关上棚门扑面而来的一股温沉的气息,那是陈旧布料、晒干的草药与微弱炭火混合成的属于家的气味。
屋子极为狭小,抬眼就能望见屋顶。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塑料板相互交迭,上面垫着厚薄不匀的旧棉毡。
天光从几处磨损的边角渗漏下来,在昏暗的空气中划出几道朦胧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静静浮游。
这边时节虽不算严冬,但绝称不上暖和。
屋中用一块洗褪了色的碎花帘布草草隔出里外两间,墙壁是拼接的木板与压实的废料,连最简陋的砖石结构都算不上。
可就在这样一个勉强遮风避雨的角落,江剑心却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近乎实感的暖。
她下意识的抬头寻找火炉,但这屋子一眼望到头,的确没有火炉这种东西。
虽然没找到火炉,但江剑心注意到靠近里屋的一个木柜子上有一个石制神龛。
它体积不大,却异常精致。
石料质地细腻温润,透着一股与周围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光泽,像是教堂神像的同款材质。
神龛正面并未雕刻任何神祇面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晰的青叶轮廓。
叶片表面贴着细碎的金箔,边缘处正流转着一抹深绿色的柔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如呼吸般徐徐脉动,将简陋的木柜也笼上一层安宁的暖意。
由于它过于精致了,江剑心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俯身细看。
“哈哈,您好呀。我雕得还不错吧?”
一道低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江剑心回身,这才看见帘布边静静立着一个身着灰色长大衣的女子。
她身形瘦削,面色透着久病的苍白,唯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清亮而温和。
她双手插在外衣口袋中,戴着黑色手套,见江剑心转身,便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
“您好,女士。我是雕刻师格兰特。”
她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向江剑心身上与这片街区迥然不同的洁净装束:
“看您的样子,像是神职人员……是附近神殿来的神使么?”
江剑心摇了摇头,想了一下说道:
“我是贵族,不是神使。”
萨默斯说她的语调有一股古贵族的味道,那她如果说自己是平民,一开口估计就要引起怀疑。
所以还不如直接捏造贵族身份,至少不会被错认为神使。
“原来是这样。”
雕刻师说道,女人的话语里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唠家常:
“我见过很多神殿人士,也去许多贵族家中帮忙雕刻石像,他们看起来跟您有很大不同。”
江剑心点点头,她没什么家常可唠,也不想谈这些,便已读乱回道:
“哦,这样子吗?”
不待女人说话,她就把话题重新引了回来:
“这个神龛是你雕刻的吗?”
“它看起来很精致。”
女人点点头,微笑道:
“婆婆之前救过我的命,于是我便给她用教堂圣像的石料雕刻了青叶神的神龛,送给婆婆。”
看见江剑心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雕刻师瞬间意识到她这话对于贵族来说,有些毫无逻辑了。
于是女人又苦笑着补充道:
“您可能不知道,平民区这边没有贵族区的大医院,全部都是小医棚,而这些平民医生,全部都是信仰青叶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