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没有立刻回答血虎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反问道:
“那你不如告诉我,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血虎愣住了。
理由?他能有什么理由?求饶吗?
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这种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下意识地就想脱口而出白家不会放过你,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江尘已经抬起了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拿白家压我就大可不必了。”
江尘的语气很平淡,笃定道:“我早就说过,白家的想法对我而言不值一提,所以如果你想靠这个活命恐怕不行。”
血虎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
他发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凶悍实力,甚至背后的靠山都变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真的找不出任何能让对方手下留情的理由。
或许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不再挣扎,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未到来。
耳边反而传来了江尘那带着一丝古怪笑意的声音,“始终找不出理由吗?”
血虎疑惑而警惕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还要干什么。
江尘慢慢蹲下身,与半坐在地的他平视,脸上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如果你答应我离开白家,从此洗心革面找个正经行当,安安分分做个普通人,或许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什么?”血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问道:
“你的要求就这?”
这算什么理由,甚至算不上是惩罚。
以江尘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杀伐果断,他本以为对方会提出极其苛刻、甚至带有羞辱性的条件,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简单儿戏。
江尘并没有解释,继续说道: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把铁军……就是那个修车店老板好好安葬了吧,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毕竟罪不至死,更不该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提到铁军,江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那个黑心老板虽然敲诈勒索,可最后那一刻至少没有出卖他,甚至还因此丢了性命。
血虎呆呆看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个要求太过出乎意料,甚至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沉默很久,胸口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一阵阵袭来,让他意识都有些模糊。
但他还是强撑着,脑海中闪过自己这些年跟着白胜,为非作歹欺压良善,手上沾满鲜血的场景,又想起刚才白胜手下毫不留情杀死铁军时那冷漠的眼神。
或许自己真的走错路了?
一个模糊而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的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重重叹口气,声音嘶哑道:“我很抱歉,对铁军或许说得对,我确实走错了路。”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血虎是凶名赫赫的泰拳高手,白胜麾下头号打手,居然会对一个敌人说出走错了路这样的话。
江尘对他的幡然醒悟并不意外,也没有表示赞赏或认可,点头说道:
“既然发现了,现在及时回头还来得及。”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其他那些还能动弹的打手。
“你们也一样,现在带上你们的人离开这里,以后是生是死,是继续为虎作伥还是重新做人,你们自己选择。”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些人,转身朝着自己那辆伤痕累累的车走去。
血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挣扎着,在几个伤势较轻的打手搀扶下艰难站起来。
他看着江尘拉开车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等等!”
江尘停下动作,回过头看向他。
血虎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语气急促的说道:
“江尘,白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能在昌城屹立百年,靠的绝不仅仅是钱和普通的打手,白家内部有真正的底蕴,有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尤其是一个姓武的,叫武海,是白云山身边最信任的供奉,实力深不可测,果白家派他出手,你一定要小心!”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多余,甚至有些可笑,但还是继续说道:“这不是威胁,是忠告。”
江尘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问道:
“这算什么?临别赠言还是幡然悔悟后的补偿?”
血虎苦涩摇了摇头,“随你怎么想吧,就当算我幡然悔悟,毕竟你给了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江尘看了他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
“行,你的好意我收下了。”
他不再多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跑车缓缓启动沿着来时的公路驶去,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血虎一直目送着车尾灯的光亮彻底消失,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疼痛和虚脱感。
他靠在同伴身上,看着满地狼藉和哀嚎的同伴,心中五味杂陈。
“虎哥……”
一个脸上带伤的打手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后怕,低声问道:
“你刚才为什么跟他说那些?你要背叛六爷吗?”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还能站立的打手也都将目光投向了血虎,眼神复杂。
血虎瞥了那人一眼,冷冷道:
“没我说那些话,你以为我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他刚才要是想杀我们你以为我们谁能挡得住?”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默然。
回想起刚才江尘那鬼魅般的身手和恐怖的力量,他们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确实如果不是江尘最后改变了主意,他们恐怕真的已经是一地尸体了。
然而另一个脸色阴沉的打手却开口了,声音算计道:
“可是虎哥,我们这么回去,六爷那边怎么交代?二十多个兄弟出去结果就回来这么几个残兵败将,连目标的一根毛都没伤到,自己还差点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