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林凡心头微震,目光不禁又落回掌心那株嫩绿的小祭神上。
女神像青霜素来寡言,能让她特意提及,这株幼苗怕是大有文章。他沉吟片刻,抬眸望向悟道树上那团清辉,语气郑重了几分,问道:“你可是看出了什么?不妨直言。”
女神像青霜立于青光之中,周身流转着如水月华,五官精致得近乎不似凡物,一双眸子澄澈如深潭,倒映着林凡的身影。
她微微侧首,声音清冽却柔和,像是山涧淌过玉石。
“若我未看走眼,这一株小东西体内,流转着星辰树的部分血脉。”
“星辰树?”林凡瞳孔骤然一缩,脊背都不自觉绷直了。
他虽入祭神教时日尚短,但内景之中有悟道树加持,又常听青霜提及天地灵根之秘,自然知晓此树的分量.
那是传说中能沟通周天星辰、化作宇宙脉络的无上灵根,与撑开一界的先天世界树齐名,万古以来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惊涛,低声道:“竟是与世界树并列的星辰树?你确定没有看错?可它终究太过稚嫩,离那等传说之境,怕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青霜见他神色变幻,眸光里掠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轻轻摇头到:“你倒是不贪。确如你所言,这株小东西潜力虽大,可要想真正长成星辰树,其中的艰难险阻,比你日后登临一界至尊之位,还要高出百倍不止。那是逆天改命的路,非大机缘、大毅力不可为。”
她话音顿了顿,清辉微微一荡,仿佛在思量措辞,而后又道:“不过,若你肯将它炼作祭神分身,借信徒香火愿力日夜滋养,倒是能反哺你的本体修炼,信仰之力于法则感悟,有不可思议的催发之效。你本体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若有此物相辅,或许能补上某些细微的滞涩。”
林凡心念飞转,眼底渐渐亮起明光。他已然明白青霜的弦外之音,当即拱手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凝出祭神分身,以众生信仰为薪柴,焚烧出法则悟性的火花?可祭神分身之法玄奥无比,我虽在教中有些权位,却从未涉猎此道,不知你能否指点一二?”
青霜五官完美无瑕,肌肤在青光映衬下如玉生烟,她轻抿唇角,露出一抹近乎无奈的笑意。
“我的法门并不适合你。我乃原始神像所化,走的是神道亘古不动之路,祭神分身于我而言不过是本体的投射,而你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灵台识海皆与神像迥异。若强行用我的法子,轻则分身难成,重则神魂撕裂,反而坏了根基。”
她见林凡面露凝重,又柔声补了一句道:“你身在祭神教,此教绵延无数岁月,藏经阁中必定收录了诸多祭神分身的功法秘卷。那些法门多是前人血火试炼而来,契合人身修士的路子,你只需寻一门中正平和的,再结合自身内景优势,未尝不能走出一条新路。”
林凡听罢,凝重的眉宇渐渐舒展。他深知青霜虽有时清冷傲气,但句句出自真心,从不虚言诓他。
于是他整了整衣袍,郑重对着那团青光深深作揖,道:“前辈指点之恩,林凡铭记于心。此株幼苗若能成器,亦有前辈一份功劳。”
青霜黛眉却倏地皱起,清音里带上了一丝嗔意。
“先前不是说好了么?再唤前辈,我便收了这轮明月,让你内景漆黑一片。”她说着,周身的青光当真黯淡了几分,作势要敛去。
林凡连忙直起身,干咳两声,赔笑道:“是是是,青霜,是我一时嘴快,切莫与我计较。”
他拱手作揖的模样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倒把内景中那株悟道树上的金眼黑凤和先天古龙都逗得低鸣了两声。
青霜这才眉眼稍霁,清辉重新流转如绸,她满意地轻哼一声,身形扶摇而起,重新化为一轮皎洁明月高悬于悟道树之巅,月色倾洒而下,将整个内景空间照得通透如昼。
林凡收回目光,将掌心那株嫩绿的小祭神小心拢入袖中,又朝先天古龙和金眼黑凤点头示意,便敛了心神,退出了内景空间。
意识如潮水般回归肉身。
林凡缓缓睁开双目,眸底星辉一闪而过,随即隐没。
他低声自语,道:“祭神分身之法……此物若成,不仅可借信仰之力加速感悟法则,更能让小祭神有处栖身,日夜温养。倒是一举两得。”
他屈指轻叩膝头,沉思片刻,终是扬声唤道:“月儿姑娘,请来一趟。”
不多时,一道曼妙的身影便轻盈步入。穆月儿今夜换了一袭青莲色宫装长裙,裙幅逶迤及地,腰束细细的银丝绦带,更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她走得很轻,裙裾拂过地面几无声息,却因衣料丝滑而泛着流水般的微光。
穆月儿在林凡面前三步处站定,双手交叠于腹前,垂着螓首,耳根却早已染上一层薄红。
她听得林凡唤她时语气平和,并不急迫,一颗怦怦乱跳的心反倒更加忐忑。
少顷,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软糯,问道:“副殿主……可是月儿今夜要侍寝?”
话一出口,她连脖颈都烧了起来,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前。
林凡原本正在斟酌如何分派事务,闻得此言,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她微颤的睫毛和绯红的侧颜,心头顿时一阵心猿意马,气血都有片刻翻涌。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旖旎按捺下去,右手在膝上微微一握,干咳一声,正了正神色,用尽量平稳的语调说道:“月儿姑娘不必紧张。唤你前来,是有一桩正经事要吩咐你去做。至于旁的……来日方长,日后再说也不迟。”
他特意加重了“正经事”三字,又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穆月儿闻言先是一怔,眼底飞快地滑过一抹失落,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黯了一瞬,但随即她便将所有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重新抬起脸来,已是一副恭谨温顺的模样,只有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方才片刻的悸动。
她福了一礼,声音恢复清润,道:“是月儿唐突了。不知副殿主有何事吩咐?月儿必当竭力去办。”
林凡见她恢复常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沉声道:“第一件事,你替我去一趟传功殿,仔细查阅所有涉及祭神分身修炼的功法秘录,无论品阶高低,只要与凝练分身、寄托神魂、吸纳信仰相关,都抄录一份名录并简要提要带回来。若有长老问起,便说是我修行所需,不必遮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案头堆积的几卷古籍,又道:“第二件事,帮我搜罗一些具备真知灼见的古籍,不拘是祭域各宗的功法杂谈,还是涉及上古隐秘、灵根传说、域外逸闻的孤本残卷,只要是内容翔实、年代久远的,都尽可能借来或抄来。我要仔细翻阅,并逐卷抄录有用的段落。这两件事都不可张扬,但也不必鬼祟,你行事素来稳妥,我信得过你。”
穆月儿听完,眸中浮起一抹认真之色,当即屈膝应道:“是,副殿主。传功殿的执事与我颇熟,借阅录目应当不难;至于古籍,内库中藏有几卷无名手札,平日少人问津,月儿明日便去求调。两件事一并办妥,最迟后日午前回禀。”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追问,显然深谙为属之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林凡看着她清丽的侧影和笃定的神情,不由面露满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