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叫做周希望，第一眼看上去像个得了佝偻病的少儿。
他的病因几乎无解，在豫省的多个医院辗转，始终找不到病因。
下级医院给出来的诊断，跟韩嘉的诊断没区别，大部分都是当做结核病处理的。
所以这一年多的时间内，孩子一直在服用大量的抗结核药物。
但问题在于，如果孩子是结核病，那抗结核药物肯定有效。
可现在明显是无效的，而无效的情况下，服用抗结核药物，本身就会给孩子带来极大的伤害。
因此在病症本身，再加上抗结核药物的双重威力之下，此刻周希望的身体，已经差到了极致。
而且来京城前的这一个月里，又开始高热不退，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
更重要的是，韩嘉最新给他开的CT片子上面显示，孩子左右两片肺叶布满了小结节，这些病变在一点点地啃噬着他的肺，撕咬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尤其是左肺，几乎被掏空了三分之一，好像一张血盆大口。
只一眼下去，就让方知砚想起南方暴雨后重叠挤在一起的水蚁，令人头皮发麻。
这究竟是什么病呢？
方知砚有些想不出来。
但是感染科其实就是这样。
他在江安市的时候，也接手了几个感染科的患者。
这一行，跟刑警破案没区别，抽丝剥茧，一点点地寻找迹象，这才有可能发现最终是什么病症。
方知砚不会怀疑下级医院的能力，所以其实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感染源，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常见的病菌感染。
想到这里，方知砚抬手跟孩子的父亲简单聊起来。
“现在都下午了，你们吃过午饭没有？”
方知砚示意三人不用紧张。
周大柱有些拘束地点了点头，“吃过了，就是孩子还没吃。”
“到现在都没吃饭？”
方知砚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马上都是吃晚饭的点了，孩子还没吃饭，这是要修仙的节奏吗？
他偏头看向周希望，那孩子低着头，只是瞳孔从发缝儿间瞄了一眼自己，随后迅速转走。
方知砚缓缓开口道，“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得吃饭才行啊。”
“不吃饭，就没有营养，要是不吃饭的话，就只能下胃管，从鼻子插进去，一直插到胃里，每天灌营养液，这可是很痛苦的。”
听着方知砚的话，孩子没被吓着，反倒是当妈妈的被吓住了。
“方医生，娃不是不吃，总是说喉咙疼，吃不下。”
方知砚下意识就觉得不对劲儿。
他眉头一皱，连忙打开手电查看孩子的喉咙。
即便是没有压舌板，也能够清晰地看到孩子的嗓子已经烂得血肉模糊了。
看来这病菌先啃食了肺部，现在又腐蚀了喉咙。
“疼吗？”
方知砚询问道。
孩子点了点头。
方知砚叹了口气，给了孩子父母两人一个眼神，然后带着两人出来。
“现在孩子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也不敢保证能治好，你们的话，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方知砚很委婉地解释着。
话音落下，孩子的母亲吕春梅已经开始掉眼泪了。
“方医生，他们都说你是最厉害的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孩子，他才二十岁，这么年轻，求求您。”
“如果钱不够，我们去接，去贷款，一定会把孩子给治好的。”
听着这话，方知砚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个病已经持续很久了，即便是我来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现感染源，目前你们要做好准备，你们这边能做的，是尽量让孩子吃饭。”
方知砚耐心地解释着。
周大柱闻言，也是用力点头，“方医生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全力配合的。”
“嗯。”
方知砚应了一声，随后继续询问道，“你们是豫省的，一直都在豫省吗？平时的工作，生活习惯怎么样？”
为了了解患者的情况，方知砚针对患者的免疫功能，皮肤破溃等情况询问了一下。
周大柱那边都给予了回应。
不过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听说孩子原本是外出去省里打工了，好像是广省那边。
后来身体不舒服，这才是回来了。
另外，其实患者早先在豫省的时候，也已经用过抗结核的药物，有一定的效果。
所以豫省那边的专家并没有否认结核病的存在。
本以为没事了，可不到一年的功夫，疾病就以更加凌厉的方式卷土而来。
现在孩子不仅再次开始发高热，而且后腰上长出来了一个脓包，还越来越鼓。
方知砚闻言便去看了一眼，脓包已经长到半个手掌大小，摸上去还有波动。
另外，方知砚还发现，不仅仅后腰上有脓包，臀部甚至脊柱旁边，也都积蓄着脓液。
这就让方知砚越发奇怪了。
这么多脓，怎么找不到病菌呢？
而且孩子的检查中，明显是有检验科的东西，所以正常的检查，其实是没有发现病症的。
方知砚抿着嘴，脸上的表情越发诧异起来。
不过，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他确实判断不出来什么东西。
韩嘉提议把孩子的脓液抽出来进行检验。
方知砚点了点头，刚准备答应，却突然一挥手。
“不。”
他抬头看了一眼韩嘉，在韩嘉略有些不解的目光之中开口道，“豫省的医术虽然没有我们京都医院好，但却也不至于多差。”
“我看到了不少检验科的报告，都没有发现具体的病菌，我觉得这应该是个问题。”
“一般情况下，采样完毕，是要依靠外勤送到检验科的，等整理好一批标本后，再接种到培养基上。”
“但是这中间的环节太复杂了，而且浪费了大量的时间，有很多病菌可能提前就死去了，就导致无法检测到。”
“所以我怀疑检测报告查不到，极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话音落下，韩嘉脸上也露出一丝认可。
确实，严格来说，是不能排除方知砚提出来的状况。
但，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又能怎么做呢？
韩嘉偏头看向方知砚，眼中不解。
方知砚略一迟疑后，突然开口道，“现在取样，接种后我亲自去检验科检查，看能不能发现病菌的真面目。”
“从孩子目前的情况看，我个人还是偏向于病菌感染的。”
“而且，这是我们全科经手的第一个病人，要完成得漂亮，迅速，才能证明我们全科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