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的竖瞳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
郁岚清知道,自己猜对了。
早在方才,这位幽瞳宗合体境老者突兀出现在自己背后的那刻,她便隐约察觉到了怪异之处。
对方在这样神魂受创,且被围困的前提下,不想着逃脱包围,反倒借着逃脱的假象,对她出手……
若说事先没有深仇大恨,这样做也太奇怪了。
又或者,对此郁岚清还有一层更隐秘的担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被阴影困住,施展剑法的时候她刻意有所试探,阴影加重之处与她剑气凝结之处多有重合,显然操控“阴影”的人对她所使的剑法颇有了解,早有提防。
答案已经清晰明了。
这与长渊那抹神魂有关!
如果有着仇恨,那这合体境老者的一切作为都能解释得通!
心中越发肯定自己猜测的同时,郁岚清悄然松了口气。
是冲着她来的,总好过是冲着师尊来的。
了解师尊面临的艰难险阻之后,再看自己面对的敌人,不过尔尔!
一次杀不死,两次杀不死又如何?
那便再杀他三次、四次,他总不会有那么多条命,一直苟活下去。
手下败将,终将是手下败将。
这一点不会改变。
郁岚清眼中的慌乱完全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抹坚定的神色。
这抹坚定,深深“刺痛”了头顶上方睁开的竖瞳。
“死到临头,你可还有遗言要说?”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仿佛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回答他的,是再次刺向竖瞳的利剑,与剑光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
“过去还是人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多话。”
过去……还是“人”的时候。
竖瞳中闪过愤恨之色。
郁岚清猜得没错,此时藏身幽槐识海中的人就是长渊,方才他这一抹分魂,与那姓田的浑浑噩噩的神魂一起被青鸿剑贯穿。
分魂本就如同分身一样,不如本体稳固,他的境界又刚恢复不久,这抹分魂分化的仓促,还没来得及多加修炼,郁岚清那一剑险些将他这一抹分魂完全击碎。
就连其中意识,也处在破碎边缘。
多亏最后关头吸取了一些姓田的破碎的神魂之力,这才保住没有完全溃散。
只可惜姓田的这具元婴境身躯已经被剑气击碎识海与丹田,无法继续使用。
而在场其余人,没了季芙瑶以魔焰之力协助,以他这道分魂如今残存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寄身其上,压制住身躯中原本存在的神魂。
就在那时,他注意到了体内魔焰自爆,神魂受到重创的幽槐长老……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肉身”。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便是了!
他当然没本事压制一位合体境强者的神魂,哪怕对方遭到重创,神魂已不稳固。
但他可以说服对方,与自己合作。
对郁岚清出手,既是复仇,又是他递出的投名状。
对方已答应他,配合他唤出这座幽瞳领域。
郁岚清今日必死无疑!
那座凝结了郁岚清剑气的迷阵也必将破碎,仰仙城内的各宗修士,一个都不得留下。
复仇,才刚刚开始……
幽瞳中杀意毕现,浓烈的阴煞之气将剑气绞缠,引着那凌厉的剑气刺向旁处。
紧接着,这些阴煞之气化作一张大网,将剑光包裹在内。
剑光暗淡了几分,巨剑的虚影似有些维持不住。
郁岚清的身影在这巨剑虚影当中愈发明显。
受这些阴煞之气印象,她的双眼已经变得无神,像是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但哪怕阴煞之气再如何绞缠,都没能破开她周身的防御,她的身影始终没有从剑影中脱离。
剑势、剑意,一直牢牢护在她的周身。
睁开的竖瞳当中,目光阴沉。
长渊没想到,郁岚清如此坚毅,哪怕失去意识,也保持浑身剑意不散。
不过无妨,就算没法将她即可绞杀,她也不可能再从这里逃离。
这座幽瞳领域,便相当于以幽瞳为介,在其中开辟出的空间。
这是幽槐突破合体境后才领悟出的本领,也是他最大的一张底牌。
任何人置身这样完全由阴气凝成的空间,都会受到影响,这些阴气会激发人记忆深处所有回忆。
随着时间推移,受到的影响越多,便越难以从中醒来。
到最后,置身幽瞳内的人会被阴煞之气炼化,成为供给幽瞳的养分。
郁岚清也不会是例外。
幽瞳完全隔绝外界,没有任何人或灵兽能从外面进来,自然没人能够将她唤醒。
杀死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
水流潺潺。
清澈的溪水淌过药田,一株株灵药茁壮生长。
最靠近溪水的一亩灵田旁,十几名六七岁年纪的孩童正弯腰捡拾着田内散落的灵穗。
他们每人腰间都挎着个小竹篓,不多时,一名身着深色衣袍的女童率先捡完一满篓。
见她停下动作,不远处,另外两个孩子抬起头,瞥到她腰间满满的竹篓,齐声惊呼:“天呐,你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离得最近的那个孩子晃了下自己腰间挂着的小竹篓,“我才刚捡半篓,你都已经捡完了……”
身旁另外一个孩子则说,“不,你也很快,我连半篓都还没捡到呢!”
说完又朝那深色衣袍的女童压低声音道:“阿嬷说了,只要在晚膳前捡完一篓就行,你可以偷偷懒,放慢一些速度呀。”
“你瞧,捡得那么快,你的指尖都磨破了。”
被劝的女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十根手指,指尖确实擦破了一些皮,不过没有流血,不是很严重。
对上身前两个同伴关心的眼神,她摇摇头:“没关系的,一点也不疼,你们不要担心。阿嬷说,提早完成任务的人,可以去旁听甲字院上课……我想去听听,你们要一起去吗?”
“不了不了。”那两个孩子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被拒绝后的女童没再在药田旁逗留,挎着自己的小竹篓,沿着溪流,一步步走回位于两里外的屋舍。